说完再寒暄两句天气、茶点，话题自然就滑过去了。
不难看出，她们和宋窈一样，浑身都不自在，这场饭局硬是吃得像在演哑剧。
按理说，该沈振武领头，姚玉珍打配合，带着宋窈挨个跟客人点头问好，把人正正经经介绍出去。
可沈振武人影都没见着，姚玉珍呢？
早凑到老姐妹堆里聊得热火朝天，压根忘了还有个宋窈杵在边上。
她背对着宋窈，手里扇子摇得极有节奏。
“妈！快看谁来啦！”
宋窈正盘算沈振武到底会不会踩着饭点冲进门，冷不丁一声喊叫炸开全场。
她一偏头，眼皮就往下压了压。
沈霜霜一蹦一跳闯进来，裙子亮得晃眼，马尾辫甩得带风。
她后头跟着俩人，刘玉敏一手紧紧勾着宋顺强胳膊，另一只手还攥着拎包带子，眼睛直往四面扫。
宋顺强则僵着脖子，四处打量着四合院，被这院门口都站满人的热闹场面，吓傻了。
这一家三口的突然现身，把满院子贵客也整懵了。
有几位士兵目光齐刷刷扫向门口，彼此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。
没人认识这俩中年人。
直到沈霜霜冲到姚玉珍跟前，小脸放光：“妈！这就是姐姐她的养父母！听说咱们家办认亲宴，他们高兴坏了，专门从南惠坐火车赶来的！”
她说完还转过身，朝宋顺强和刘玉敏用力招手，脸上笑意不减。
这话一出口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滑向宋窈。
哦，原来那俩人真来了？
早听说这养父母的事儿……这会儿登门，宋窈怕是高兴不起来吧？
“小妹……你，你咋变成这样啦？”
刘玉敏一眼瞧见宋窈新剪的齐耳短发、腕上那块细巧的手表，心口猛地一热，话没说完眼泪先涌上来。
她松开宋顺强的手，快步往前赶，扑到宋窈跟前，两手张开又不敢碰，只抖着嗓子说：“闺女，我们错了！真错了！这些年在家，你是不是憋屈坏了？今天我跟你爸就是来认错的！”
宋窈没应声，只慢慢侧过脸，盯着沈霜霜：“你找的他们？”
她目光沉静，却像两根针，一下扎进沈霜霜眼里。
沈霜霜肩膀一缩，声音立马软下去：“姐……我不是想闹，就想让一家人好好说说话。你也知道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眼圈发红，“我才是亲生的，你一直不待见我在这儿住……那我不如跟爸妈回南惠去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膝盖直接砸地上，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在青砖上。
“妈！谢谢你把我拉扯大！”
姚玉珍吓了一跳，伸手就拽：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！快起来快起来！你是我生的也是我养的，说什么外道话！”
她两只手一起托住沈霜霜胳膊。
有人看见姚玉珍和沈霜霜搂着肩膀掉眼泪，心里挺暖。
也有人撇嘴冷笑，觉得演得忒假。
“不是说今儿是沈领导给亲闺女办认亲酒席吗？咋主位上坐着的，倒像沈夫人和养女在过家家？”
底下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根针，一下戳破了满厅的客气。
姚玉珍吸了口气，抬手抹掉眼角水光，冲大伙儿笑了笑：“不好意思啊各位，让大家看热闹了，今天确实是咱们家宋窈的认亲宴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宋顺强突然扯着嗓子嚷开了：“宋窈！你现在翅膀硬了，飞到富人家里当小姐了，就把生你养你的爹妈扔一边不管啦？”
这声一出，全场目光唰地全甩过去。
姚玉珍立刻转身，脸上的笑没散，朝宋顺强和刘玉敏点头道：“两位远道从南惠市赶来，脚都走麻了吧？之前的事呢，真不是故意为难。我家老沈脾气上来快，说话做事没掂量，让你们在营地那边受委屈了。”
“可我们心里明白，要不是你们把宋窈拉扯大，哪有今天站在这儿的她？这份恩，我们记着呢。”
这话刚说完，满屋子人眼神就活了，有发愣的，有皱眉的，有忍不住翻白眼的。
一个大嫂直接哼出声：“姚同志，您这心是真宽呐！听说小姑娘在宋家天天喝稀饭、挨棍子，连冬衣都没穿过几回，最后差点被塞进花轿卖给个杀猪的老光棍……”
“您不替闺女讨个说法，倒先谢人家？”
刘玉敏马上跳起来喊：“那是瞎传！根本不是那么回事！”
姚玉珍微微颔首，神色平和：“您别急，我们沈家人讲理，也愿意听实话。您慢慢说，我们都听着。”
刘玉敏一边抹鼻涕一边嚎：“我们真没害她啊！是她自己不懂事！才十几岁就乱勾搭村里的男人！”
“咱家穷得揭不开锅，那张老三虽说是屠户，好歹顿顿有荤腥，她贪那一口肉，趁我们睡着，偷偷摸摸就往人家炕上爬了！”
所有人齐刷刷扭头，先盯刘玉敏，又盯宋窈，眼珠子都不会转了。
姚玉珍身子晃了晃，脸色瞬间发白：“不……不可能！我的女儿不是这种人！”
沈霜霜赶紧捂住嘴，声音发颤：“姐姐她最老实了！怎么可能干这种事？婶子您可不能张嘴就泼脏水！”
刘玉敏跪倒在地，右手举过头顶：“我要是骗人，天打五雷轰！下辈子投胎变条狗！”
现在没人信什么毒誓，可大伙儿心里都清楚。
吵架吵到这份儿上，谁嗓门高、谁哭得狠，就容易占上风。
哪怕多数人肚子里直犯嘀咕，觉得这说法离谱得没边儿，可再望向宋窈时，眼神里还是多了点打量和迟疑。
来赴这场认亲宴的，哪家没个待娶的大小伙子？
沈领导在京城挺有名气，好多家庭都巴不得跟沈家攀上亲。
沈振武非要大张旗鼓办个认亲酒席，表面是给闺女扶正，其实盘算着趁这机会，给宋窈物色个稳当、靠得住的婆家。
话没挑明，可姚玉珍是他枕边人，哪能揣不透这心思？
于是，这场热闹又难堪的大戏，就这么开场了……
宋窈脑中飞快过了一遍，立马咂摸出味儿来了。
气得直想笑。
刘玉敏那一套胡搅蛮缠，她压根懒得搭理。
越着急解释，越像心虚，越往人家挖的坑里跳。
现场这些宾客，又不是睁眼瞎。
当初张老三当着大伙儿的面，是怎么指着刘玉敏鼻子骂她卖女儿的？
要真有那档子事，张老三哪儿还会翻脸掀桌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