犯不着跟脏水较劲,越洗越黑。
宋窈静静盯着姚玉珍,语气平得像口深井:“妈,你真就想看到这个?为了沈霜霜,你宁愿让一帮嚼舌根的烂人,把我的名字踩进泥里?”
姚玉珍指尖一缩,感到一阵发冷。
她下意识别开脸,不敢再对上那双眼睛。
转头看向刘玉敏,声音放得又软又轻:“玉敏同志,你们当年日子那么紧巴,还肯把孩子拉扯大,这份情,我记着。”
“要是真没一点心,早就扔了,可你们没那么做。所以我信,当年抱错孩子,就是一时糊涂。”
她说完顿了顿,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。
没等刘玉敏回应,便迅速将目光移向宋顺强,又扫过旁边坐着的几位亲属。
宋窈轻轻合上了眼。
她没出声,只是坐在那里,可肩膀绷得极紧。
都这时候了,姚玉珍还在给刘玉敏和宋顺强找台阶下……
她心里雪亮,姚玉珍是在给沈霜霜擦底子。
沈霜霜要是亲爹妈臭名远扬,盛辉就算再喜欢她,盛家老爷子也绝不会点头。
姚玉珍为了护住沈霜霜这条好出路,硬是把宋顺强夫妻请来,拿宋窈的清白当垫脚石,让沈霜霜踩着她往上爬!
这哪是亲妈?
“霜霜血缘上是你们的孩子,但她在沈家长大,是我姚玉珍养大的女儿。以后她就姓沈,这点永远不会变。”
“我也恳请你们,看在我面子上,别再翻旧账了。过去的事,不管对错,都是被日子逼的。我女儿心不坏,只是命苦。”
姚玉珍说话时,语速放得很慢。
她侧身转向主桌方向,像是在对所有人表态。
说完后,她低头抿了一口茶。
最后一句听着像帮腔,细琢磨,却是亲手递上一把刀。
她以生母身份出面,等于盖章认证。
宋窈确实失过德,才落得被逼无奈四个字!
这句话没明说宋窈做过什么,却把所有模糊地带都推到了她身上。
没人追问细节,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已悄然转向宋窈。
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满场哑火。
谁也没料到,一场热热闹闹的认亲宴,眨眼变成扒皮揭短的修罗场。
酒席未散,冷盘尚在,热菜刚上两道。
可气氛早已彻底崩塌,再无半分喜庆余韵。
宋窈本来才是被掉包的苦主。
她出生时就被抱错,如今才被换回沈家。
可这些事,今天一句都没人提。
养父母一嚎、生母一圆场,她的名声,当场崩成渣!
京城里有点名头的人家,谁还敢碰宋窈这事儿?
盛辉今天没到场,但他的秘书来了,坐在偏席第三桌,全程没动筷子。
他临走前朝宋窈的方向望了一眼,眼神很淡,很快挪开。
就算最后查清楚她根本没做亏心事,可街坊邻居嚼舌根子可不管真相。
姚玉珍哪能不懂这个理儿?
刘玉敏一听姚玉珍这么抬举自家闺女,尾巴都快翘上天了:“哼,不是我吹,你们这些体面人家出来的娃,骨子里就不正!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宋窈,结果养出个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!”
“在我们老家,这种崽子早被吊树上抽鞭子了,也就我们心软,一直由着她胡来!就算已经知道她跟人乱搞、坏了门风,也没狠下心把她沉塘,顶多就是许给张老三那老实疙瘩罢了。”
说着,她还拿手背蹭了蹭眼角,挤出两滴泪。
“其实我早后悔了……当初要不是脑子进水,咋会换娃呢?”
她斜眼打量沈霜霜,越看越顺眼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“看看霜霜,多水灵,多出息!再瞅瞅宋窈,从小偷鸡摸狗不说,十四五岁就开始勾三搭四,骨头里就透着一股骚劲儿!”
话音刚落,宋窈从门口慢悠悠踱了进来。
她脸上连个波澜都没有。
沈霜霜本来正等着看笑话,结果一看她这副样子,心口闷得慌。
但她长记性了,不开口,免得惹火烧身。
于是她轻轻捂嘴,咳了两声。
藏在人群里的程海立马像听见发令枪,马上跳出来嚷嚷:“我们程家?想都别想!这种货色,不配踏进我们家门槛!”
吴玉枫也立刻接腔,阴阳怪气地笑:“别说京城的大家族了,村里挑粪的老汉,怕都要先问一声陪嫁多少,才肯接这尊大佛。”
程家、吴家,在京市都是响当当的牌子。
两家祖上出过官员,父辈也都在重要岗位上任职多年。
他俩一开口,别人心里都明白,这话差不多就是全场态度了。
只不过,谁也不愿得罪沈振武,干脆闭紧嘴巴,当个透明人。
宋窈眼皮都没抬一下,扫了他俩一眼。
“放心,天底下男人全死绝了,我宁可养十条狗,也不会多看你们俩一眼。”
“天天围着沈霜霜转圈摇尾巴,我不吐,你们自己先臭了!”
这话一出口,程海和吴玉枫脸当场垮掉,血直往头顶冲。
“你个破鞋,还敢……”
程海气得直跳脚,破口就吼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谱?!”
宋窈眼皮都没抬一下,张嘴就回敬:“沈霜霜和你们几个拉拉扯扯,说起纠缠不清,全京城的女人全得给她让位。毕竟,谁比她更招蜂引蝶啊?”
沈霜霜耳朵一竖,立马炸了:“宋窈!你……”
“打住!”
宋窈手一抬,“这儿轮不到你接话。”
她眼睛一扫,沈霜霜当场僵住,手心冒汗。
“哟,宋窈同志好大的派头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口那儿慢悠悠晃进来一个人。
盛辉来了。
来得挺晚,可一进门,就把火药味点满了。
他穿着中山装,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包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宋窈脸上。
“盛辉哥哥……”
沈霜霜眼眶一下子红了,巴巴望着他。
姚玉珍心头一松,嘴角悄悄翘了起来,今儿这事,她押对了。
要不是硬把宋顺强和刘玉敏从乡下拽来,认亲宴上宋窈怕是要风光出圈,盛家真动了心,扭头改认宋窈当亲家,那霜霜可就真没戏了。
论长相、论文化,霜霜哪样不压宋窈一头?
可架不住姚家如今门庭冷落,盛家图的是沈振武手里的实权,自然更乐意捧沈振武的那个闺女。
姚玉珍也是没招了,才出这招断后路的狠棋。
她知道这一手下去,宋窈再无转圜余地,也明白自己将来未必能落个好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