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头看向沈振武，语气轻了些，“他拼着仕途不要，把命押上去保您……您这么多年，有没有正眼瞧过他一回？有没有认真听他说过一句话？把他当提款机、续命符？”
沈振武身子猛地晃了一下，踉跄着扶住椅子靠背，膝盖一软，慢慢矮下去，双手捂着脑袋。
姚玉珍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头莫名一紧，手心竟出了汗，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她太熟悉沈振武低头的样子了。
太习惯他让步、闭嘴、点头。
习惯了在他面前端着架子，习惯了他的每次妥协，再抬眼时依旧温声细语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所以哪怕现在心虚了，她嘴上也没松劲。
“是他自己乐意的！我没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干！再说了，要是当年姚家没倒，就凭他沈振武，配站在我跟前说娶我俩字吗？配让我姚玉珍低一次头、弯一次腰吗？”
她想说的是。
当初把我娶进门的是你，所有事情都是你心甘情愿的。
现在为了宋窈那个丫头，你要把我一脚踢开，那当初的诺言，还算数不算数？
这话堵在喉咙口，她没敢真说出来。
只用眼角余光朝沈振武那边扫过去，指望他看懂，指望他开口。
沈振武压根没抬眼瞧她。
他双手死死箍着脑袋，身子一抖一抖的，下颌咬得死紧，牙关咯咯作响。
宋窈一眼就看出来了，爸心里正翻江倒海呢。
再听姚玉珍刚才那几句话，真是凉水灌脖子，从头凉到脚！
她几步跨过去，轻轻把手搭在爸肩上，眼睛直直盯住姚玉珍，没闪躲，也没客气。
“姚玉珍同志。”宋窈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。
“你疼宋霜霜，养她十多年，这我懂。你讨厌我，行啊，我不稀罕你待见。可我爸呢？他把你当心尖肉护着、捧着，你倒好，把他对你的好，全当成天经地义了？”
沈振武身子猛地一晃，他下意识张开嘴，却被谁攥住了气管，说不出话。
姚玉珍脸上，连一丝动容都没有。
反倒撇了撇嘴，眼神里全是怨气。
“轮不到你们教训我！我和霜霜的感情，外人根本不懂！你们一个个逼我，非要把霜霜从我身边拽走？门儿都没有！霜霜就是我的命！谁想动她，先踏过我的尸体！”
“那就离！”
沈振武突然抬起头，吼得整间屋子嗡嗡响。
姚玉珍脸一沉，死死盯着他：“沈振武，我最后问一遍，你要为宋窈，跟我散伙？”
“离！”
他嗓门更大，眼眶干干净净，连一点水光都没留。
抬头那一秒，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，不能让闺女看见自己掉泪。
“离吧，姚玉珍同志。”
宋窈接口，“不过有句话撂这儿，是你为了宋霜霜，亲手推开一个真心对你的人，也扔下了自己亲生女儿。以后你跟宋霜霜过成啥样，我们不掺和，她之前拿刀捅我的事，我也懒得再翻旧账。”
那只是最轻的一笔。
上辈子的账，宋窈早一笔笔记在心里。
今儿姚玉珍这一通折腾，干脆连本带利，一块儿算进去了。
两人话都撂死了，姚玉珍当场卡壳。
整个人僵在那儿，手指头都不带动弹的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压根不想离！
以前拿离婚吓唬沈振武，不过是装腔作势，图个速效。
真离了？
她家底薄、没本事、没人撑腰，靠什么吃饭？
就算饿不死，生活质量和现在相比也只能是天壤之别。
宋窈慢悠悠开了口，嘴角甚至带点笑，“你这是……后悔了？”
“其实啊，你要是愿意改，也还有路走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姚玉珍发白的脸。
“断了跟宋霜霜的联系，好好守着这个家，守着我爸。这么多年的情分在，他不是不能给你一次回头的机会。”
这话往姚玉珍心口上扎，她哪受得了？
她要是真答应了，不等于自个儿跪着给沈振武递台阶？
膝盖弯下去的那一刻，尊严就碎了。
往后见了沈振武，还得低三下四、看人眼色？
连女儿的声音都听不到，连一句问候都要偷偷摸摸？
不行！门儿都没有！
姚玉珍眼圈通红，直勾勾盯住沈振武：“沈振武，你要真铁了心离，将来可别哭着喊后悔！”
沈振武一听，心一下凉透了。
他眼皮一垂，喉结动了动。
“行，我不后悔。明天一早，咱就去领离婚证。”
他说完，目光扫过宋窈，又迅速移开。
姚玉珍心里猛地一轻，成啦！
他果然是装狠，嘴上硬气，心里还是怕散伙。
说明天办？
那今晚就还有转圜余地……
她悄悄松了口气，指甲慢慢从掌心松开。
宋窈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：“不用等明天了，爸，你不是要把房子过到我名下吗？趁现在有空，咱干脆一口气办完，离婚、过户，一起搞定。”
这不是说离就离的，得先交报告，再由组织谈话调解。
过去多少对夫妻闹到这一步，部队一出面劝，十有八九又拉回去了。
姚玉珍敢这么呛声，就是盘算好了，大不了拖到组织找上门，到时候哭两声、改个口，说不想离，事情立马就兜回来了。
“爸，别怕，以后我天天陪你。”
宋窈轻轻拍了拍沈振武的手背。
留着姚玉珍这样的媳妇，图啥？
图她半夜摔门？
图她当众顶撞？
图她三年没给他做过一顿像样的饭？
“她恨你恨得咬牙切齿，宁可毁你清誉、不顾我前程！她对你，压根没半点真心！爸，你值得一个实打实疼你、护你、把你当回事的人，不是把你当垫脚石用的好太太！”
宋窈说完，侧身看了姚玉珍一眼。
眼神平静，没有挑衅，也没有温度。
姚玉珍听宋窈当着面煽风点火，她当场炸了。
“宋窈！打你回来那天起，你就变着法儿挑拨我们！以前没你，我们好好的，这么多年相安无事，他从来没嫌过我态度不好！”
“怎么？你一露面，他就开始挑刺了？全是你的错！”
她说着还抹起眼泪，肩膀一耸一耸，扭头冲沈振武哽咽。
“你还觉得我不待见她？你倒是说说，这样拆家的闺女，我能喜欢吗？”
沈振武一下站起来，刚要开口。
宋窈抢先一步，“爱一个人，自然也心疼她身边的人。你真把我爸放心上了，知道我是亲闺女后，就算偏着霜霜，也不会这么往死里踩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