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窈忽然笑开,眼睛弯成月牙,“常言道,仇人的仇人,就是自己人。咱俩都不待见宋霜霜,交个朋友,不香吗?你既然喜欢盛辉,那看在你的面上,我顺手拉他一把,也算积德。”
  宋窈哼着跑调的小调回了家。
  一进堂屋,就见姚玉珍正陪着军部派来的调解员秦大姐说话。
  “秦大姐,才不是我揪着不放非要离,是沈振武现在眼里只有宋窈那个孩子,我们二十年夫妻,硬生生被她拆散了!”
  宋霜霜正坐在姚玉珍旁边。
  她缩在椅子上,低着头,手紧紧绞着衣角。
  秦大姐目光扫过宋霜霜,又慢慢落回姚玉珍脸上。
  “玉珍啊,你和沈领导这事,圈里谁不知道?根子就在你太宠这个孩子了。听说,海市那两套房,你全过户给宋霜霜了?”
  姚玉珍嗓子一哽,垂下眼皮。
  “秦大姐……您清楚我家底儿。这些年,别人当面叫我一声姚老师,背过身就撇嘴摇头。当年我咬牙留在海市,图的就是清净。后来是振武劝我,我才收拾东西来的京城。”
  “我出身那块儿不干净,姚家有愧。这些年沈振武老往外跑,家里就我一个人,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。天天被自个儿良心揪着打,好几回都想一了百了,图个清净。”
  姚玉珍轻轻揉着宋霜霜的后脑勺,眼圈泛红。
  “要不是霜霜来了我身边,我真不知道这日子咋熬下去。她怎么来的不重要,反正老天把她送到我怀里,我就当命里注定的福气。我心里清楚得很,要是当年孩子没被抱错,陪在我身边的,本该是宋窈。”
  “可现在是我和霜霜搭着伙过了这么些年,早已是彼此的主心骨,谁也离不了谁。”
  宋霜霜鼻子一酸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:“妈……”
  姚玉珍抬手抹了把脸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  “你也是当妈的人,该懂孩子对女人意味着啥。宋窈是我身上掉下的肉,我咋可能不疼?可我当初给霜霜过户房子那会儿,压根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啊!”
  “现在宋窈找回来了,木头都锯成两截了,我只求沈振武一碗水端平,对俩孩子一样上心,结果呢?他倒好……”
  话没说完,姚玉珍咬住下唇,肩膀微微发颤。
  宋霜霜一把搂紧她,边哭边抽气:“妈,都怪我……都是因为我,爸才不理你……”
  秦大姐,顿了顿,才慢悠悠开口:“我跟沈领导聊过。他说,当初提离婚的是你。这次他松口,是真看不得你为了霜霜,一次次伤害宋窈。他心里有你,这点,我瞧得明明白白。”
  姚玉珍声音发哽:“二十来年夫妻,他替我扛了多少风雨?外头风言风语,全是他挡在前头。我能没感情?我能不在乎?”
  “那就是说,其实你也不想离?”秦大姐直截了当。
  “谁乐意离啊?丢人现眼不说,我都活成他家里人了,换个陌生人一起过日子?光想想我都发怵。”
  姚玉珍抽抽搭搭,“可沈振武现在冷得像块冰……是真恼我偏心霜霜?还是有人在他耳边吹阴风、说闲话?不然他咋变得我都不认识了?”
  话音刚落,宋窈推门而入。
  “姚玉珍同志,您这话里有话,是想把我扯进这摊浑水里?”
  她脚步没停,直直走到屋中央。
  姚玉珍和宋霜霜身子同时一僵。
  但凡跟宋窈打过交道,就没一个不心头发虚的。
  两个月时间,沈家那个风光八面的太太,硬是被逼得靠卖惨挽留丈夫。
  宋霜霜更惨,连姓都被迫改了,从沈领导家千金,成了重罪犯的闺女。
  “宋窈?你不是刚出门溜达去了吗?”
  姚玉珍眼皮一跳,赶紧换上一副心疼闺女的表情。
  “往常你一出门就是大半天,得太阳落山才回来,今儿中午就没给你备饭,你可别多想啊,妈这就系上围裙给你炒俩热乎的!”
  她现在学精了,故意把姿态放得低,就盼着旁人看见。
  亲闺女回来,当妈的抢着做饭哄着,结果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!
  秦大姐果然皱起眉头,脸色沉下来,一脸不乐意。
  可她刚张嘴想说两句,宋窈立马摆手。
  “哎哟,可不敢当!沈夫人做饭,那得留给宋霜霜吃,我这号外人哪敢动筷子?”
  “来京城这么久了,您亲手给我做的饭,一只手数都富余。不用麻烦,我自己弄点垫垫肚子就行。”
  秦大姐当场愣住,嘴唇微张,没发出声音,默默转头盯了姚玉珍一眼。
  ……您这演的是哪一出?
  姚玉珍立马按住胸口,身子晃了晃,声音发虚。
  “唉,最近心口老闷着,一阵阵发紧……真不是故意不给你做,你要真恼了,明儿起妈天天给你煎蛋煮面!”
  她说话时目光躲闪着,没敢直视宋窈的眼睛。
  “姚玉珍同志,”宋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声音陡然冷了几分,“咱别绕弯子了,回正题吧。”
  压根不等对方接话,她转头就冲秦大姐笑了一下。
  “秦阿姨,真对不住,让组织操心我们家这点破事。那天我爸和姚玉珍吵那一架,我就在旁边站着,全听见了,也全记住了。”
  宋窈记性好得吓人,尤其是她盯上的事儿。
  谁说了啥,手往哪儿一指,她都能原样端出来。
  她干脆利落地把那场吵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  连沈振武拍桌子、姚玉珍转头冷笑都没漏下,说的秦大姐频频点头。
  末了,她直视姚玉珍:“姚玉珍同志,我说错一个字没?要不您再给复述一遍?”
  姚玉珍抹着眼角摇头:“我没那么讲过……是他硬逼我离的婚!”
  “上回的确是我爸先开口提的离婚。”
  宋窈哼笑一声,“但您忘啦?他提之前,您可是举着离婚当大棒,砸了他好几回?”
  说完,她看向秦大姐,声音沉下去。
  “其实最伤他的,是另一件事。您明明知道当年刘玉敏调包了我和宋霜霜,却只护着宋霜霜一个,把我当甩出去的包袱。”
  “他不是不能忍夫妻拌嘴,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,失散二十年的女儿,反而没人说句公道话。”
  秦大姐的脸色慢慢变了,她飞快扫过宋窈平静的脸,再挪到姚玉珍逐渐失色的面庞上。
  她开始琢磨:这一回劝和,是不是……劝错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