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姚玉珍进门时的殷勤,想起沈振武失落的眼神,想起宋霜霜欲言又止的神情,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忽然显得格外刺眼。
姚玉珍听着听着,脸色越来越青。
自己辛苦攒起来的贤惠妈妈人设,被宋窈几句话扒得一丝不剩。
秦大姐眼神里的动摇,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。
气急之下,她胸口猛地一紧,眼前一黑,直接软倒在宋霜霜胳膊上。
“妈——!!!”
宋霜霜尖叫出声,死死抱住下滑的姚玉珍。
姚玉珍是在自己屋里醒的。
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,就听见宋霜霜在角落里小声抽鼻子。
姚玉珍一动弹,她立马跟弹簧似的蹦到床边。
“妈,你醒啦?身上舒不舒服?”
她伸手去探姚玉珍的额头,姚玉珍眼神发空,像被抽走了魂儿,嘴也抿得死紧。
宋霜霜瞅不见她脸色,见她不吭声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妈……咱真要被扫地出门了?我以后住哪儿啊?”
这句话好像一根针,一下子扎醒了姚玉珍。
她眼珠缓慢地、一点点转过来,看向宋霜霜的方向。
慢慢问:“霜霜……灯呢?咋不亮?”
宋霜霜带着哭腔说:“跳闸了妈!肯定是宋窈搞的鬼!她把咱们院儿的电闸给拉了!”
姚玉珍太阳穴突突直跳,耳膜嗡嗡作响。
她和沈振武离婚证还没扯,宋窈就敢这么骑在她头上拉屎!
等真离了婚,还不得被那丫头当猴耍?
沈振武听她一句顶十句,霜霜怕是连碗热汤都喝不上!
她咬住舌尖,尝到一点铁锈味。
“好个毒蝎心肠!”
她心里翻江倒海,“早知道生出来是个白眼狼,当初就不该让她落地!”
突然,门被推开一条缝,门口站着个人,影子瘦长。
那人没进来,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,模糊不清。
宋窈的声音冷得像结了霜:“听说你昏过去了,我还特意熬了粥送过来……结果呢?”
她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床沿,最后落在姚玉珍脸上。
话刚说完,饭盒被直接砸进屋里,盖子崩开,米粒和汤水全泼在泥地上。
“这碗粥,轮不到你吃。”
宋窈转过身来,直直出了房间。
姚玉珍脸霎时涨紫又发白。
宋霜霜连大气都不敢喘,缩在墙角抖成一团。
她太清楚宋窈的手段了,惹不起,真的惹不起。
眼下还指着沈家吃饭,半点不敢再招惹。
“夫人,修好了。”
门外突然响起小黎的声音,“您试试开关?”
小黎站在门框外侧,手里拎着工具包。
姚玉珍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去按灯绳。
“啪!”
屋里瞬间亮堂起来。
小黎站在门边,脸上没什么波澜:“前院跳闸是线路老化烧了保险丝,大小姐忙着给您老炖参汤,连厨房都没出过门。”
他目光扫过地上狼藉,停顿半秒,又移开。
宋霜霜脸一下子烧得滚烫:“我……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”
小黎语气平平:“大小姐不待见您,本就天经地义。您背地里编排她、当面挤兑她,夫人心里越来越膈应亲闺女,您猜,这里面,您出了几分力?”
话撂完,他看也不看屋里俩人,低头收拾起地上那个饭盒,洒在地上的几块排骨、半碗粥,都被手帕仔细包好。
“大小姐亲手淘米、切肉、守火候熬的,倒了可惜。”
他站起身,把饭盒抱在胸前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。
过了好久,宋霜霜才怯生生开口:“妈……你也生我气了吗?但我不是存心的……我只是怕……怕得脑子都乱了……”
她声音发颤,眼泪又哗啦啦淌下来。
姚玉珍没接话,只是盯着天花板,手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一瞬间,心口像是被什么硌住了。
头一回,她愣在那儿,开始琢磨,这些年,到底哪一步走歪了?
“我这么干,到底算不算对?霜霜她没做错啥,可我的闺女,她也没招谁惹谁啊……”
可当她一抬眼,看见宋霜霜整个人缩在沙发角里直发颤。
她立马把眼泪往肚子里咽,声音也温温软软地落下来。
“霜霜,别怕,”她轻轻拉过女儿的手,“妈明白,你不是存心的。你就是太在乎这个家,怕有人把你的好日子全给拿走了。”
宋霜霜一个劲点头,哭得鼻尖通红。
“妈!全世界只有你,才真的把我当亲闺女疼!”
姚玉珍一下下拍她后背:“好了好了,不哭啊。妈想明白了,咱不跟沈振武提离婚。咱俩自己出去单过?没门儿!再说了,你要真离了沈家,盛辉那边,怕是连门都难进。”
宋霜霜心里也是松了口气。
她当然不想散伙,姚玉珍对她好是真好,可这些年的衣食住行,哪样不是沈振武掏的钱?
她早习惯了,也回不了头了。
“妈,那你一定要跟爸爸好好认个错!只要你哄得他心软,他早晚还得把你接回去……到时候,我肯定也能名正言顺喊他一声爸!”
就算沈振武最后还是不认她,只要他看在姚玉珍面子上,肯为她说句话。
帮她铺平嫁进盛家的路,那她上了盛家户口本,就成了正儿八经的盛家人。
到那天,她宋霜霜照样是京城圈里响当当的人物!
沈宋窈虽然是沈振武亲生的,可她将来找的老公,未必能比盛辉更出息。
真到了那一天,她照样能把沈宋窈压得抬不起头!
宋霜霜越琢磨越起劲,眼前好像已经闪出画面,自己一身高定站在聚光灯下,笑得耀眼。
而沈宋窈缩在角落,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。
沈振武在营地忙活整整十天,总算抽出身回了趟家,打算把和姚玉珍这事彻底理清楚。
上面最近松了口,不硬插手了。
只要他们俩坐下来,白纸黑字签好字,离婚申请就能盖章通过。
沈振武一路走,心里五味杂陈。
说不想姚玉珍?
假的。
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表,那表是姚玉珍以前送的,他拿胶布缠了半年才换新的。
当年第一眼见她,是在姚家老宅,那时候的姚家大小姐,是那么的光彩照人。
他沈振武呢?
家里虽有点老底子,但放京城一堆人里,真就是泥地里的一粒小石子。
所以他从不敢做梦娶她。
直到姚家出事……
他猛地顿住,不再往下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