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院门还没进去,熟悉的气息就扑了过来。
第一个冲出来接他的,正是他心尖上的闺女。
“爸!可算把您盼回来了!”
她往前扑的时候带倒了门边的伞架,她头也不回,直接把脸埋进他胸膛。
宋窈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。
起初她确实只当沈振武是块好用的挡箭牌,可这些天来,每次她碰上事儿,老沈二话不说就挺身护着她,她心里那点防备,早悄悄化开了。
说真的,十天没见,她还挺想这老爷子的。
沈振武也乐得合不拢嘴,胡子都跟着往上翘。
他弯腰捡起伞架,看向江荼,“爸不在家这几天,有没有人给你脸色看?”
宋窈一把挽住他胳膊,“哪能啊!现在没有谁敢招我。盛辉上回从咱家灰溜溜走了,立马就被家里收拾了,听说直接发配到西北修铁路去了!”
她踮脚凑近他耳边,压低声音:“他之前还想来道歉,我让小黎拦在院门外了。”
那晚沈振武真去了盛家,跟盛展宏关起门来聊了半宿。
回来只丢下一句:“以后他盛辉,再敢往你跟前凑,我就亲自打断他腿。”
果然,没过两天,消息就传来了:盛辉被塞进大篷车,连夜送到了风沙最大的西北工地。
那儿正赶着上大项目,工期紧、人手缺、每天天不亮就得上工。
盛展宏这是铁了心让他吃教训……
“这满桌子菜,全是你亲手弄的?”
沈振武没往前院去,那儿坐着姚玉珍和宋霜霜。
宋窈早放了话,不配动她烧的饭
界限划得清清楚楚,一筷子都不带犹豫的。
“可不是嘛!我和小黎天不亮就钻进灶房了。起锅烧油、和面擀皮、剁肉馅、调酱料,样样没假手旁人。快尝尝,手艺退步没?”
宋窈推着他坐定,顺手把碗筷往他手里一塞。
一扭头,瞧见小黎还傻站在旁边,立刻扬声喊:“你还杵着干啥?等我三拜九叩请你落座啊?”
小黎挠挠后脑勺,嘿嘿笑:“大小姐和领导吃饭,我不好抢位子。”
“一家人分什么你我?”
沈振武一拍桌子,声音洪亮,“坐!现在就坐!”
小黎立刻收了笑,麻利拉椅子坐下。
宋窈拎起玻璃瓶,往缸里倒满橘子味汽水,先端给沈振武,再递给小黎,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来!为咱爸平安回家,碰一个!”
“好!干!”
沈振武仰头猛灌一大口,喝得豪气十足,活像在敬酒。
桌上摆着的菜不算多,但样样金贵。
红亮油润的五花肉、糖醋汁裹得透亮的鲤鱼、锅气扑鼻的地锅鸡、香软入味的地三鲜。
饺子两大盘,一盘是韭菜鸡蛋馅的,另一盘是猪肉大葱馅儿的
汤呢?
浓白滚烫的猪蹄萝卜汤,光闻味儿就勾人馋虫。
沈振武盯着桌子直搓手,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先盯哪盘菜。
“闺女啊,这顿饭看得我肚子打鼓,几十年都没这么馋过了!”
听听,堂堂领导,说话竟带着点鼻音。
宋窈二话不说,夹起三个饺子就往他碗里堆:“小黎说您最爱吃猪肉大葱的,我包了两屉,刚出锅的!这一盘吃完,灶上还蒸着呢!”
沈振武鼻子一酸,赶紧夹起一个咬下去,烫得他舌尖一缩,却还是大口嚼了两口,抬手蹭眼角。
结果越擦,那点热乎劲儿越止不住,顺着眼角往下淌。
他不动声色地抹掉,又迅速夹起第二个饺子塞进嘴里。
他嗓门一下子提得老高:“香!太香了!我能干掉两大盘子!”
宋窈瞧着,鼻子也跟着一酸。
以前在沈家那会儿,沈振武总不在家,不是在部队就是出差,压根没留意过姚玉珍到底怎么对他的。
还是后来听小黎闲聊时提起,原来沈振武最爱吃饺子。
但每次回来,哪怕是大年三十守岁那天,姚玉珍嘴上都说包饺子太费劲,硬是一次都没给他包过!
但宋霜霜想吃包子?
那可不叫事儿!
蒸笼天天热着,几乎顿顿有包子,软乎、馅足、皮还暄腾……
这些事儿听着零碎,好像不值一提,可堆在一起,就像盐粒撒进伤口里,越积越疼。
宋窈后来翻过老相册,发现沈振武年轻时拍照从不笑。
只有一次站在厨房门口,望着蒸笼冒气,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点。
宋窈忽然就懂了,她爸为啥那么拼了命想找到亲生女儿,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?
枕边人连碗热汤都不愿端,养女又不是自己亲生的。
家里再热闹,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得见人影,摸不着温度。
所以他才盼着找回那个亲闺女,好歹有个真真正正和他血脉相连的人,坐在饭桌边,叫他一声爸。
“爸,别光盯着饺子啊!我炒的这几个菜,味道也绝了!”
宋窈把杂念甩到脑后,筷子飞快地给老爸夹菜。
顺手又舀了一大碗热气直冒的猪蹄炖萝卜汤,轻轻推到他手边。
沈振武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,胃里暖烘烘的,心窝子也跟着发烫。
不像从前,一踏进家门,满屋子都是冷空气,饭菜再热,也暖不了人。
这会儿,他浑身舒坦,笑得眼角全是褶子!
“来!闺女,爸爸敬你一碗!”
俩人捧着碗碰了个响,咕噜一口全干了。
沈振武抹了把嘴,长叹一口气:“活了四十多年,头一回觉得,家,真是个暖烘烘的地儿啊!闺女,爸得好好谢你!”
宋窈有点不好意思,抿嘴一笑:“哪用谢呀,我就烧个饭,你爱吃,我天天给你整!”
“哈哈哈,太爱吃了!你这手艺,比大酒店掌勺的还地道!小黎,你评评理,是不是?”
话音还没落,筷子已经抄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。
说实在的,今天能放开肚皮吃饭,对他来说真是松了一口气。
姚玉珍以前总嫌弃他吃饭声音大,三句话不到就开始数落。
他要是顶一句嘴,她立马撂筷子,脸色一沉:“我不吃了!”
或者干脆转身进屋,“饿死也不吃这顿!”
次数多了,沈振武宁愿蹲食堂啃馒头,也不想回去挨训。
可现在这儿不一样,三个人都吃得带劲,谁也不端着,谁也不挑刺。
小黎更是一手抓饺子一手扒饭,还故意抢沈振武刚夹起的那颗:“叔,这最后一个归我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