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小姐这手艺,五星饭店请都请不来!”
小黎平时话不多,可该夸的时候从不含糊。
宋窈听着直乐:“别急别急,锅里还有呢,谁也饿不着!”
她刚说完,转头就逗小黎:“黎哥,你这么能吃,咋在厨房忙活半天,没偷偷塞两口?”
沈振武一听,眼睛一瞪,赶紧伸手护住饺子盘:“哎哟喂!你可慢点下筷,我在营地熬了半个月啊!”
意思很明白:这盘饺子,得让我先吃饱!
“领导,那盘猪肉大葱的,您赶紧再捞俩!这鸡蛋韭菜的我包圆儿了。”
他说话时嘴没停,眼睛还盯着锅沿。
沈振武差点笑出声,我刚说让你悠着点吃,你倒好,直接把我爱吃的划拉走了?
宋窈原本合计着,包了整整两盖帘饺子,又炒了四样硬菜,最差也能吃饱喝足。
谁料第一只饺子下肚,小黎就伸手去够第二盘,沈振武紧跟着夹走第三块排骨,筷子来回穿梭,没停过半秒。
谁能料到,是她手艺太馋人?
还是沈振武和小黎肚子里揣着无底洞?
不到二十分钟,满桌子盘子全见了底。
连最后几颗饺子,都被沈振武一股脑儿捞光,汤都喝得一滴不剩。
宋窈盯着干干净净的桌面,足足愣了五秒。
然后一拍筷子,表情特别认真:“爸,我真得想办法赚钱了。”
沈振武正靠在椅子上哼小曲,听见这话,他头也没抬。
“啊?咋啦?我工资不一直够花吗?”
宋窈揉了揉太阳穴:“以前我也觉得够,可今晚一看你们俩的战斗力……我突然明白了,那点钱撑不了几天。”
小黎立马挺直腰板,脸都绷紧了。
“对不起大小姐!太香了!我一上头就停不住筷子……下回我掐着量吃!”
沈振武也反应过来,坏了,闺女被我们吃相吓着了!
他赶紧坐正,忙解释:“哎哟,你别慌!爸的工资条你根本没见过全貌!以前都寄给你妈了,我兜里常年就揣几块钱零花。这回我亲自跑财务科领的,一分没动,全给你留着呢!”
他边说边探进内袋,手指勾住纸币一角,慢慢往外抽。
话音刚落,他手一掏,一叠崭新发亮的十元纸币堆在桌上,底下还压着粮票、布票、肉票,整整齐齐码成一小摞。
宋窈拿起来数了数,一张张钞票铺在桌面上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嚯……爸,这都快赶上我一年工资了!”
沈振武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。
“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。每月有定额,还有几次立功奖,外加战备补助,攒了一阵子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没动过一分公家的钱,全是津贴和奖励,一笔一笔记着账呢。”
钱揣进兜里,宋窈心里那股劲儿反倒更足了。
她现在户口落京城,有房有地,背后站着领导老爹,手里攥着刚到手的积蓄,还有一脑子没来得及落地的计划。
赶上了八十年代这趟快车,要是还不敢冲一把,岂不是白穿这一回?
当天晚上,沈振武回屋跟姚玉珍谈离婚的事儿。
而宋窈拧亮台灯,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,又挑出一支钢笔,把脑子里攒了半辈子的商机一条条写下来。
第一件事,必须先拿下个铺面。
如今个体户早不是新鲜词了,可街上还是摆摊的多,挂营业执照的少。
为啥?
没地方啊!
街道办不批,房管局不松口,有些地段连临时摊位证都难开。
摆摊门槛低,风险虽有,但胜在灵活。
可正经开店?
房租、执照、审批、水电入户、装修报备……卡住一堆人。
宋窈不缺后台,也不能真去路边支个煤炉子卖烤红薯。
她要干,就得干得好、干得稳。
第二天早上,宋窈煎了俩鸡蛋,热了馒头,又熬了碗小米粥。
她打算喊老爷子过来吃早饭。
结果小黎端着抹布从厨房出来,顺嘴就说了句:“沈领导昨儿半夜就走了,没留宿。”
“昨晚又跟夫人呛上了,当场翻脸,各回各屋。”
宋窈一听,直接愣在灶台边。
她扭头朝沈振武和姚玉珍那屋的方向狠狠翻了个大白眼。
“啧,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。”
她舀起一勺粥,低头喝了一口。
不过嘛……她心里倒是悄悄松了口气。
要是姚玉珍真肯低头装软,天天给沈振武端茶倒水、嘘寒问暖,这婚说不定还真离不成了。
她放下勺子,擦了擦嘴角,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“小黎啊,你在京城混得久,人脉熟,我琢磨着盘个门面卖衣服,你有啥靠谱的地段推荐没?”
她想清楚了,还是干老本行最稳当。
先拿别家成衣来卖,等站稳脚跟,再一点点上自己画的图样、找厂子打版。
前期资金压力不小,但总比贸然投入新项目强。
她心里盘算着每一步,连试营业那天发什么赠品都想好了。
小黎没多问,只略一琢磨,就点头:“清圆斋后街那片,老是有铺子空着,租金也实在。您要是中意,吃完饭我就陪您溜达一圈去看看。”
“成!咱麻利点,碗一推就走。”
这边宋霜霜一早就被姚玉珍叫过去,听完了昨晚谈判的全套复盘,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。
她顾不上梳齐头发,拎着包就奔盛辉家去了。
盛展宏早把儿子钉死了,西北那边,必须去,没得商量。
拖了这么久,盛辉到底没拗过他爸。
今天,车票都买好了,人得赶下午那趟绿皮火车出发。
宋霜霜一路追到火车站,风风火火冲进候车室,一把攥住盛辉手腕。
“盛辉哥哥!你这一走,我可咋办呐?”
盛辉低头看着她,静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:“要不……我托关系,把你一起带过去?”
宋霜霜身子一僵,眼睛瞬间瞪圆:“啊?!”
她脑里立马浮出漫天黄土、枯树歪斜的画面,喉头一紧:“听说那边一年到头刮风就扬沙,洗脸水都要走半里地去挑,洗澡更是奢望嘛……”
盛辉抬手揉了揉眉心,长长叹出一口气。
“也是,是我考虑不周。你在京城有柳姨看着,吃穿不愁,安全也有保障,我反而更踏实。”
“可我真不想跟你分开!”
宋霜霜哇的一声哭出来,扑上去搂住他腰,脸埋在他胸前直抽抽,“你这一走,咱们还能见几面?我……我怕我嫁不出去,等不到你回来那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