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辉抬手,轻轻顺着她后背。
其实他心里门儿清,这次调去西北,表面是避风头,背地里,是接了个要紧差事。
他知道,那片戈壁滩底下埋着什么,也知道谁在盯着那些东西。
任务没完成前不能回京,但完成了,立马调令就到。
这话他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
所以最后,他只是低头,补了一句:“霜霜,信我一次,这次不会太久。”
她仰起脸,声音发紧:“盛辉哥哥,你快回去跟盛伯父低头认个错,再求求我爸,让他松松口!”
“只要两位长辈气消了,你就能留下,咱俩也不用被硬生生拆散啊!都到这岁数了,该办喜事了,你说是不是?”
这话一出口,盛辉没吭声,心里却像被小石子硌了一下,说不上疼,但格外别扭。
他这人向来心气高,霜霜又不是不知道。
他现在落到这步田地,全是因为替霜霜出头,把宋窈狠狠收拾了一顿。
事后沈领导当面拍了桌子,盛展宏当晚就把调令摔在他脸上。
可霜霜字里行间,全是让他一个人咽下苦水,连句体己话都没有,更别说护着他那点脸面了。
“霜霜,这话,以后别提了。”
盛辉脸色淡了下来,和宋霜霜拉开了距离。
“你要真觉得等不了,京城好小伙多的是,挑一个合眼缘的,结了婚,过日子去吧。”
他骨子里傲得很。
哪怕心里装着霜霜,也绝不会求她守着自己。
哪怕这事,本就是为她惹出来的。
宋霜霜一眼就看出他变了态度,心立马悬到了嗓子眼,赶紧补救。
“盛辉哥哥,我真不是这个意思!我、我肯定等你!一年两年,十年八年,我都等!”
她眼下没别的路可走,只能死死攥住盛辉这根线。
好在盛展宏就他这么一个独子,现在赶他去大西北,不过是敲打敲打,迟早还得把他接回来!
可她这番表态,压根没让盛辉神情软和半分。
他只平静地说:“时间到了,我得走了。”
说完,他抬脚迈步,没有丝毫迟疑地朝火车走去。
“盛辉哥哥——!”
宋霜霜声音尖利又发颤,身子刚往前一倾,就被乘务员伸手拦在车门口。
“同志,车马上开了,没票不能上啊。”
乘务员手臂横在身前,寸步不让。
她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盛辉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火车一开走,她蔫头耷脑地出了站。
刚走出去没几步,忽然瞥见齐冬雪拎着个帆布包,身后跟着两个提行李的年轻人,正朝车站大门走来。
宋霜霜脑子嗡一声,心凉了半截。
连犹豫都没犹豫,拔腿就冲了过去。
“齐冬雪!”
齐冬雪闻声站定,一扭头看见是她,嘴角一扬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哟,宋霜霜?找我有事儿?”
宋霜霜舌头打结:“你……你带行李,这是要去哪儿?”
她心慌得厉害,直觉这事不对劲,只盼着自己猜错了……
结果齐冬雪歪头一笑,答得轻巧又扎心:“我去给盛辉当助理呀,你不知道?”
她眨眨眼:“他今天离京,我当然也得跟着走。”
“你……你要跟他一块儿去大西北?!”
宋霜霜脑袋一空,眼前发黑。
她最怕的事,成真了!
情敌,要追着她的心上人,跑到天边去!
“你脑子进水啦?大西北那种地方,风沙一刮能埋半个人!”
宋霜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你不是齐家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吗?你爸妈真放心让你往那鸟不拉屎的地儿跑?”
齐冬雪随手拨了拨卷发,笑得又飒又冷。
“谁让盛辉要去呢?这回啊,我可不能再等了。”
话音刚落,宋霜霜的眼眶一下就红了,嘴一瘪,猛地冲上去揪住齐冬雪的衣襟!
还没碰到,就被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年轻战士挡下,稳稳地把宋霜霜往前扑的势头卸开。
她脚下一滑,差点踉跄摔倒,又被另一名警卫员扶了一把。
齐冬雪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、眼线糊的宋霜霜,眼神里闪过一丝轻飘飘的意味。
真得谢谢宋窈啊。
要不是她横空杀出来,谁能瞧见宋霜霜现在这副失魂落魄、恨不得扑上来咬人的模样?
宋霜霜死死盯着齐冬雪,嘴唇翕动几次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霜霜,你现在赶紧去照照镜子,瞅瞅你自己啥样?”
齐冬雪语气平平,像在说天气,“就为了男人,把自己糟践成这样,值得吗?”
这话就像一把刀,直直扎进宋霜霜心窝子。
“我除了盛辉哥哥,啥也没剩下!”
她声音发哑,“你倒说说,你要是真不在乎他,干吗追到大西北去?装什么清高?”
齐冬雪嗤地一笑,抬了抬下巴。
“咱俩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。我去那边,一半是冲着他,另一半嘛,上面点了名,任务摆在那儿,轮不到我挑三拣四。就算盛辉不去,我也得去。”
她说话时目光始终平视前方,没有看宋霜霜一眼。
宋霜霜眼睛突然一亮:“那你当面保证,绝不动盛辉哥哥!”
她语速加快,字字急促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绳索。
齐冬雪懒懒扫她一眼:“我干嘛听你的?凭啥?”
宋霜霜脸一下子白了,声音发尖:“你还敢嘴硬?你敢说你没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?你肯定是冲着他来的!”
“霜霜,你太抬举自己了。你摸着良心想想,盛伯父肯认你进门?就你现在这身份,早点收心,好好盘算接下来的日子咋过吧。”
人影一晃,齐冬雪已经走远了。
宋霜霜僵在原地,手指冰凉,牙关打颤。
最怕的事,还是来了……
宋窈一来,把她从小养尊处优的日子全掀了底牌,让她彻底露出了本来面目。
她怎么走出车站的?
自己都不记得了。
她只记得脚步机械地向前挪动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方才在车站的对话。
等回过神,人已经站在清圆斋门口了。
抬头一看,宋窈正站在那儿,跟一个穿常服的男人说着话。
宋窈侧身而立,手里捏着一张叠好的纸。
那人侧脸清俊,他嘴唇开合,正在回应宋窈的问题,是凌清寒!
“你真打算把这铺子,便宜租给我?”
宋窈皱着眉,满眼狐疑地盯着凌清寒。
她跟小黎转了三条街才找到这儿,一问租金,老板还没开口,倒先撞上了这位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