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清寒今天没穿军装,一身灰蓝便服,看着像是刚休完假。
  聊了两句才弄明白,这铺子,是他妈留下的老产业。
  当年她娘经营点心铺起家,靠一手酥糖手艺攒下这份家底。
  人走了多年,房子一直空着。
  可又怕随便租出去,被人拿来干些见不得光的事,干脆就这么晾着,一拖就是好几年。
  他常年忙得脚不沾地,根本顾不上打理。
  凌清寒这次见她,气场明显软和了不少,不像头两回那么绷着脸。
  俗话说啊,笑脸相迎的人,你总不好当场翻脸甩脸色,虽然上回那顿夹枪带棒的碰面,宋窈想起来还是有点膈应。
  “真能租给我?那我可得先道个谢,这地方我瞅着就顺眼,正琢磨怎么拿下呢!”
  她往前半步,语气轻快,但仍观察着凌清寒的表情变化。
  凌清寒目光一转,落到了她身后站着的小黎身上:“黎同志这是天天蹲点守着你?”
  话音还没落,小黎立刻接上:“领导亲自下的令,往后我就跟大小姐身边,护她周全。”
  “全天盯着不撒手?”凌清寒挑了挑眉。
 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,上次在沈家,宋窈被当众下绊子,小黎就那么寸步不离地站在她旁边。
  后来要不是他火速把张老三请来,宋窈哪能当场扳回一局?
  “这事儿轮不到你过问吧?”宋窈眉头一拧。
  她心里门儿清,凌清寒这波示好,她愿意接着,可不等于能对她的人评头论足、指手画脚。
  没错,凌清寒是救过她命,可前回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。
  她明明白白盼着他开口帮句公道话,他倒好,全程沉默,由着纪羡北泼脏水。
  不过呢,人家事后偷偷跑了一趟营地,补了证词,也算没彻底撂挑子。
  说白了,两人之间早扯平了,既没结仇,也没啥旧怨。
  更准确地说,她还欠他一个人情。
  但这份人情归人情,感情归感情。
  在她心里,小黎是信得过的左膀右臂,哪轮得到外人来挑刺?
  没想到凌清寒忽然往前跨了一步,声音压低了些:“宋窈同志,两天前沈领导跟我妈吃饭时随口提了句。”
  他顿了顿,呼了口气,“咱俩年纪都到了,两边长辈都觉得……挺般配,想搭个线。”
  宋窈一怔,立马回过味来:“所以你松口把铺子租我,是因为这个?”
  凌清寒点点头,语气坦荡。
  “结婚这事,我没抵触。但租给你房子,跟这个没关系。上回我站那儿没吭声,眼睁睁看你挨骂,是我不地道,这回算是补个歉意。”
 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摊开,是租赁合同原件,甲方栏已经签好名字。
  “成!就这么定好了,铺子我盘下了!”宋窈一口应下。
  她接过合同,确认无误后,从随身布包里摸出一方红印泥,摁在乙方签名栏下方。
  她才不管凌清寒这话几分真几分假,反正实惠落进兜里才是实打实的,别的都是烟雾弹。
  再说了,凌清寒他妈……不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秦大姐吗?
  秦大姐分量多重?
  连沈振武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秦主任。
  难怪凌清寒当初不怕纪羡北搅局,事后也不怵沈振武追责,原来根子扎得这么深!
  这边宋窈刚跟凌清寒敲定生意,那边刚从车站灰头土脸溜走的宋霜霜,正巧路过店门口。
  “宋窈?”
  一眼认出那个抢走她所有机会、夺走她全部光鲜的宋窈。
  宋霜霜猛地刹住脚,眼睛瞬间烧起两簇火苗。
  “你怎么没死在路上?怎么没烂在那个山沟里?!”
  她死死盯着宋窈,满心都是又酸又烫的恨。
  凌清寒一走,宋窈立马招手把小黎叫过来。
  “明儿你安排人送套新桌椅来。再打两排挂衣杆。哦对,还得弄块招牌,大字写手工改衣,女装定制……”
  小黎掏出本子和笔,一笔一划记得贼认真。
  等宋窈说完,他才抬头问:“大小姐,您这是要跟凌清寒处对象?”
  宋窈摆摆手,“处对象?扯哪去了!是我爸和秦阿姨觉得咱俩岁数差不多,牵个线而已。我可没答应啊……”
  小黎补了句:“其实凌清寒家底比盛辉还厚实……”
  宋窈耳朵一扫就过了,压根没留神,可宋霜霜听见了。
  她眼皮猛地一跳,哎哟,怎么把凌清寒这号人给忘了?
  平时他太低调,从不主动开口说话。
  盛辉一走,她脑子一空,竟把他彻底抛脑后了!
  她脑子里嗡嗡响着齐冬雪在火车站出口那几句话。
  她现在两手空空,只剩盛辉这一根稻草,要是连盛辉也被齐冬雪截胡,那她在京城真就成没人搭理的孤魂野鬼了!
  不行……还有最后的牌没打!
  宋霜霜胸口一热,血都往头上涌。
  她忽然想起那个总爱躲在树后、悄悄看她的少年。
  如今她什么都没剩下,周卫、吴玉枫这些,陪她喝喝酒聊聊天还行,真要结婚?
  既抬不起身价,也压不住齐冬雪,更别提宋窈。
  让她往后在京圈里,天天看她们脸色过日子?
  那不如直接跳护城河痛快!
  宋霜霜飞快瞥了宋窈一眼,冷笑一闪而过,转身就走。
  等着吧,宋窈!
  你这个刚从山沟里进城的土妞,在我面前连块抹布都不如!
  忙了一整天,宋窈踏进家门,发现沈振武居然也在客厅坐着。
 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,没动过。
  “爸,部队今天不加班?”
  沈振武立刻起身,“你妈打电话到营里,说有要紧话跟我谈,我就赶紧请假回来了。”
  他目光直直投向厨房方向,神色有些紧张。
  宋窈也扭头望过去,灶台上正冒着细软的白烟。
  父女俩眼神一碰。
  宋窈开口:“她要是咬死不离,爸,你打算咋办?”
  瞧姚玉珍这副神态,八成是想回头了。
  沈振武长吁一口气,肩膀往下塌了一截。
  “闺女啊,要是她还像从前那样,处处给你使绊子、挤兑你,爸哪怕被摘了肩章、背个处分,也得把这婚给离了!可……”
 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没再往下说。
  宋窈抬手轻轻按在他胳膊上:“打住,爸。这话我记心里了,真够了。”
  这婚哪是想离就离的?
  两边都没大错,又走过了组织流程,哪能说掰就掰?
  以前姚玉珍敢跳脚闹腾,靠的就是这张婚书撑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