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我盘了个小门面,准备干点缝补裁剪的小生意,挣点零花。”
宋窈笑着带过,聊起刚搭起的摊子。
沈振武果然急了。
“哎哟!好端端的干啥跑外头去摆弄针线?爸的钱不够你花?缺啥你张嘴,爸立马给你办来!”
在乡下,他闺女熬了十九年,回来就是享福的!
姚玉珍和宋霜霜这些年,连油瓶倒了都不带扶的,咋能让她女儿又去吃这份辛劳?
沈振武心头直发沉,当爹的,咋这么没用呢?
“爸,现在都啥年月啦?自己动手赚钱,脸上有光!”宋窈乐呵呵地说。
“可早些年,这种买卖,逮住了是要蹲墙角的!”沈振武板起脸。
宋窈摇头笑出声:“您这思想还在老黄历里头打转呢!我租的是正规铺子,回头还要领张个体户营业执照。以后啊,我是正经老板,谁敢抓我?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给沈振武看。
沈振武还想开口,宋窈晃晃手指:“行啦爸,我先撤了,不搅和你们一家三口吃饭。”
“你……不一块儿吃点?”
沈振武一愣,不曾想母女之间冷到这个份上,亲闺女连顿饭都不愿坐下来陪。
“她今儿下了血本,巴不得我别露脸。我又不是没眼色的人,何必凑上去讨嫌?再说我手会动、脚会走,饿不死!”
话音落地,宋窈转身穿过二门,进了后院。
那扇门她亲手安了新锁,她这边一拧紧,外头怎么推都纹丝不动。
多加一道安心。
上辈子宋霜霜手段藏得贼深,重生后要不是偷听到纪羡北跟凌清寒咬耳朵。
宋窈压根想不到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底下,全是算计。
所以她半点不敢松劲儿。
姚玉珍和宋霜霜端着几大碗热乎饭菜走近。
沈振武一眼就瞅见妻子手里那盘饺子。
心口一下堵住,五味杂陈。
半个月之前,他准保眉开眼笑,觉得老婆总算开窍了。
要搁半年前?
那他还不得高兴得拍大腿,嘴里直嚷嚷“好事儿!大好事儿!”
这不比过年还热闹嘛!
偏偏眼下这光景,他心里明明白白,自己亲生的闺女,哪怕踏进这个家门槛,也总觉得脚下不踏实。
全是让媳妇姚玉珍和宋霜霜给搅和的!
结果呢?
硬是被逼得去单干、摆摊、自己挣饭吃!
他沈振武的亲骨肉啊!
京城这片儿,哪家不是把孩子往往部队里推?
图个稳当、图个体面!
要不是姚玉珍一见宋窈就拉下脸,要不是宋霜霜一家掺和进来……
沈振武脸绷得像块铁板。
宋霜霜脊背一缩,下意识朝妈那边瞟了一眼,眼神直发虚。
姚玉珍咬着牙把嘴角一提,堆出副柔声细气的模样。
“振武,今儿特意擀的皮、剁的馅儿,你最爱吃的三鲜饺子,趁热尝尝?”
她顺手把盘子往沈振武跟前一推,又飞快地使了个眼色给宋霜霜,示意她赶紧坐下。
可筷子刚碰到碗边,沈振武鼻子重重一哼。
宋霜霜浑身一哆嗦,脑袋立马埋低,手指头攥紧了衣角。
姚玉珍还笑着问:“怎么啦?哪儿不对劲?”
沈振武眼皮都没抬:“你自个儿琢磨。”
姚玉珍顿了两秒,忽然反应过来,忙接话:“哎哟,你说宋窈啊?那孩子最近神神秘秘的,天没亮就出门了,晚上才回来,我怕她饿着,早把她的那份儿扣在灶台上了。”
话音没落,沈振武脸色更黑了,嗓门一下子沉下来。
“姚玉珍,那是你亲闺女!她起早贪黑在外头跑,我告诉你,她在学着撑起自己!”
姚玉珍火气一下就上来了,嗓门陡然拔高。
“她听我的话吗?这两个月你那点津贴,我碰都没碰过,全塞她兜里去了,还不够她折腾?”
沈振武扫了眼宋霜霜,声音冷得像结了霜。
“人家宋霜霜指甲盖儿裂了道口子,你都能瞧见,记三天。宋窈昨天摔了一跤,膝盖擦破一层皮,你问过一句没有?”
宋霜霜立刻抬头,眼圈泛红,声音轻轻软软。
“沈领导……我知道您心里别扭,可我和宋窈换身份这事,真不是我挑的头。我爸妈已经挨了处分,人也走了,您能不能看在我叫了您十几年爸的份上,对我松一松手?”
沈振武静静看了她一眼,语气毫无波澜。
“我要真不松手,你早就该坐上回顺平村的大巴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往外走,没一丝迟疑。
姚玉珍急得一下站起来喊:“沈振武!你去哪儿?”
他脚步不停,脊背绷得笔直:“你有你的女儿陪着吃饭,我不得去找我女儿?她一个人能吃得香?”
“等等!”
姚玉珍几步追上来,一把攥住他胳膊,脸上挤出笑来。
“宋窈……她回来了?我刚才在厨房忙着,还真没瞅见……”
其实厨房那扇小窗正对着大门,宋窈推门进来那一刹那,俩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可宋霜霜早把宋窈恨透了,看见她就来气,眼神像刀子似的往她身上剐,姚玉珍哪敢违着女儿的意思?
立马装作不认识这个人。
沈振武当场翻了脸,非要护着宋窈。
他站在堂屋中央没动,只是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角,然后盯着姚玉珍。
姚玉珍没法子,只好咬牙让步,总不能真放人走啊,那她忙活半天,连菜都摆上桌了,不全白折腾?
她转头催宋霜霜:“快去,把宋窈叫来吃饭。你去拉她一把,她性子闷,不肯自己进来。”
临了还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“霜霜,你得拿她当亲妹妹待。”
宋霜霜一听就懂了,现在沈振武眼里,宋窈是块宝,她妈姚玉珍都排不上号,更别说她这个养女,连边儿都沾不上。
她咬住后槽牙,指尖掐进掌心。
可她不敢炸,也不能炸。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,硬碰硬,吃亏的准是她。
她攥紧手心,挤出个笑:“行,妈,我这就去请。就算跪着求,我也得把她给请过来。”
宋窈一进门,压根没进厨房。
她把包往椅子上一撂,鞋都没换就径直走向自己房间。
今儿她逛了趟街,发现大伙儿衣服都挺素净的。
可一瞅见她穿得亮堂些,好几个路人悄悄扭头打量。
人嘛,谁不爱瞧顺眼的?
这年头大家日子刚松和点,不光想着吃饱穿暖,也开始琢磨怎么穿得体面、有精气神了。
但毕竟还没放开胆子,太前卫的款式没人敢上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