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宋窈盘算着:就在老样式里动点巧思,既稳重耐看,又独特。
  路上她心里就有谱了,一回屋,抄起笔就趴在桌上勾线描样。
  沈宋窈这一年彻底歇了火,离姚玉珍八百里远,再也不跟她掰扯谁对谁错。
  手里头只干两件事。
  拼命赚钱,顺手按老爹意思结了个婚。
  她琢磨明白了,光讲道理没用,得兜里有硬货,腰杆才挺得直。
  生意越做越大,卖布头、卖搪瓷盆、卖手编竹筐……
  样样不落空。
  没多久,她就进了“万元户”名单!
  这称呼听着多带劲啊!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。
  可今儿个,舒坦不起来了。
  商场的人直接把她摊子掀了,指着她鼻子说。
  “这儿你不能占!”
  “再杵在这儿,立马喊管理员来抓人!”
  沈宋窈当场点头哈腰。
  “哎哟,好嘞好嘞,我这就撤!”
  等人一转身,她麻溜又把摊子支棱起来。
  结果呢?
  第二天,她刚蹲下铺开油布,俩管理员就并排杵在她摊前。
  沈宋窈只好蔫头耷脑,把布包往肩上一甩,掉头回家。
  气还没消,路边草丛里站定,一辆小车直催她让道。
  她脖子一梗,叉腰就吼。
  “嘀嘀嘀?嘀你祖宗啊?”
  “这马路是你家院门口?还带限时通行?”
  “有胆你撞!来啊!撞一下试试!”
  正倒着车慢慢蹭近的黎寒宸,听见这嗓子,手一抖。
 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,想瞅瞅谁家孩子在路边蹦跶。
  结果一看,是沈宋窈。
  人还是那个人,脸却是大变样。
  原先瘦得脱相,脸上一层灰气,头发枯黄,眼睛都没光。
  现在呢?
  皮肤亮白,头发黑亮,整个人透亮又扎眼。
  就是这气性……
  好像比以前更爆了点儿?
  沈宋窈骂完回神,眯眼一看,军绿吉普,车身笔挺,脑袋嗡一声。
  完了,碰上部队的。
  开这车的人,素质不好说,但纪律绝不会差。
  没人会没事干堵着老百姓狂按喇叭玩。
  要么是想顺路拉她一把,要么是有话要说。
  可自己刚才那一通吼……
  唉,丢大人了。
  现在躺地上装中暑,还来得及不?
  人家已经利索下车了。
  来不及了。
  她灵机一动,弯腰拱手,嗓门拔高。
  “军爷驾到,福气临门咯!”
  从车头绕过来的黎寒宸:“……”
  “沈宋窈,”
  他声音平直。
  “你外甥这事,真不行。你喊什么,都没用。”
  沈宋窈一抬眼,脆生生喊了句。
  “当家的?”
  黎寒宸瞬间哑然。
  “你、你这么叫……我这趟刚领的补助能归你,上回攒的也归你!”
  沈宋窈盯着眼前这个帅男人,几步就凑到跟前。
  “当家的,刚下火车?”
  “当家的,脸怎么这么烫?是不是晒着了?”
  “当家的……”
  黎寒宸眼皮往上一掀,硬着头皮压声音。
  “这趟差事确实有补贴,但沈宋窈,你哥你嫂都三十好几了,手脚健全,自己挣饭吃没问题。”
  “你也得给自己留条退路啊!”
  “你要是……”
  话没说完,沈宋窈已经一把抱住他的腰,笑嘻嘻打断。
  “嘀咕什么呢?小别胜新婚懂不懂?当家的,想我没?”
  被搂住的黎寒宸立马僵成块豆腐干。
  他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发顶,脑子里噼里啪啦算账。
  兜里那点悄悄攒下的票子,够不够全掏给她?
  干脆全给她算了,他心想。
  念头刚落,手心就沁出一层薄汗。
  “嗯?答不答?”
  沈宋窈没等到回音,伸手晃他胳膊。
  “我私底下存的钱一共一千七百二十三块六毛。是之前几次外派落下的,扣掉办喜事花掉的,就剩这些。”
  “这回差事,估计能多拿一千五!”
  黎寒宸扛不住了,一口气全秃噜出来。
  说完就后悔。
  真全给了,往后她靠什么?
  他信不过宋家那一大家子。
  更怕她知道了有这笔钱,往后总想着往外送。
  沈宋窈却冲他摆手。
  “错啦!问的是,想、我、没、有?”
  她仰起脸,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,眼睛睁得圆亮。
  黎寒宸叹口气。
  “真没骗你,就剩这点儿。”
  说着,余光扫见营门口走来两个人。
  “先、先回家!回家我全给你!”
  其实他还想再抱一会儿。
  沈宋窈松开手,瞄他一眼。
  “全交?”
  黎寒宸叹气,用力点头。
  “嗯!”
  “那快走呀!”
  她嗓门一下亮了。
  “嗯!”
  黎寒宸应声,转身就把她刚才甩在地上的旧布包拎了起来。
  沈宋窈咧嘴笑。
  “当家的,你可太懂事啦!”
  她踮起脚,顺手把歪掉的军帽给他扶正。
  他提包的手猛一使劲,布包撞上车门,哐当一声响。
  为遮掩心虚,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。
  “去市里……买什么了?”
  沈宋窈早钻进副驾,等他坐稳才回头说。
  “没买,是卖东西!”
  “卖东西?”
  黎寒宸眉毛一挑。
  “手头紧了?”
  他脱口就问。
  在他心里,她跑市里,十有八九是因为缺钱。
  虽说走前留了五十块,但她只要兜里有点活钱,转头就塞回宋家。
  那帮人,从来不讲客气。
  车子一发动,沈宋窈摇摇头。
  “哎哟,错啦!我现在可阔气着呢!”
  她一边说话,一边侧过脸瞅驾驶座上的男人。
  好家伙,这脸是老天爷亲手捏的吧?
  眉骨高而端正,鼻梁挺直流畅,下颌线条干净利落……
  挑不出半点毛病!
  原主守着一尊活佛不沾,倒贴娘家跟贴膏药似的。
  脑子怕不是被门挤过三回。
  黎寒宸觉出她在盯自己,转头一瞥,抬手就指她嘴角。
  “饿啦?”
  沈宋窈赶紧用袖子抹了把嘴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  “嗯!真饿了!”
  黎寒宸二话不说,脚下油门一沉,车子稳稳停在食堂门口。
  沈宋窈瞳孔微微扩大。
  “怎么开这儿来了?”
  她小脸立马垮下来,整个人向座椅深处缩了缩。
  不是说好回家全听她的吗?
  现在这算哪一出啊?
  黎寒宸见她蔫儿了,急得赶紧补救。
  “先垫垫肚子!吃饱了,回去,人、房、钱,全归你管!”
  沈宋窈“噗”地笑出声。
  “懂啦!”
  手还不老实,啪一下拍上黎寒宸小腹。
  “吃饱才好干活呀!”
  黎寒宸耳朵尖唰地红透。
  沈宋窈撒腿就往食堂里冲,轻车熟路直奔打饭窗口。
  她回头朝他眨眨眼。
  “你想吃什么?”
  黎寒宸摆摆手。
  “你点,你爱吃的都来点儿。”
  她一点没含糊,手指一点,连报四样。
  “糖醋排骨、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紫菜蛋花汤!”
  黎寒宸刚摸出饭票,沈宋窈已经掏出几张毛票,一把按住他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