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刚不是说怕包子有毒？”
沈宋窈噗嗤笑出声。
“队里谁闲得慌给我下药啊？”
“图什么呢？”
“我就是随口一提，逗你玩的。”
她边说边又咬了口包子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，含糊道。
“不过昨晚那事儿，你别指望靠这俩包子就让我翻篇儿！”
她指的，是他彻夜没回家。
黎寒宸一听，以为还在为他不肯帮忙办她的事闹别扭。
眼皮一垂，声音也淡了。
“我就先下去了。”
沈宋窈忙不迭点头。
“哎呀去吧去吧！快去快去！我也得收拾收拾出门了。”
“你是去卖小发卡？”
“对喽！”
“上哪儿卖？”
黎寒宸话一出口，自己都愣了下。
怎么多问这一句？
“市百货市场！不过嘛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补上一句。
“昨天刚被赶出来，今儿打算踩踩点，找块新地儿蹲着。”
“为什么赶你？”
他脸一下子沉下来。
“人家觉得我摆个摊，挡了他们柜台生意呗。”
听是这回事，他绷着的嘴角才松了松。
“要不租个门面？现在早不搞统购统销啦，自己干完全行。”
他提议。
沈宋窈挠挠头。
“还没攒够啊，兜比脸还干净。”
“我存折里的钱全给你拿出来！”
“这次出任务的补贴也快发了，加一块，肯定够你盘个铺子。”
这话一落，沈宋窈还真低头琢磨开了。
开店看着体面，可光房租就压人。
货架、灯、镜子、电线、电费……
样样都要钱。
再说人流量，百货市场人挤人，走马观花的顾客多，顺手买个发卡不心疼。
可你真守着个小铺子，门口冷清，那不是干熬日子？
而且，市里百货市场不只一家，东边撵了，西边还能挪。
换个地方，照样有新鲜面孔瞅你的货。
要是真租了铺子，就卖这些五毛一块的小东西……
她越想越觉得，怕是赚不了几个硬币。
这么一寻思，她脸上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，一下子没了。
黎寒宸会错了意，以为她是怕钱花在自己身上，家里人就分不到好处了。
他眉心一拧。
“这笔钱你先用着，以后赚回来的更多。你多挣一分，给他们捎回去的就多一分。”
“你现在满街跑着叫卖，累死累活，到手能剩几个？”
沈宋窈眨眨眼。
“嗯？”
“我不是说不该帮他们，但你总得先顾好自己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他们，指的是宋家人？”
她问。
黎寒宸喉咙一梗。
喊“他们”确实不对，那是他岳家。
可宋家人做的那些事，实在让他张不开这个尊称。
他眉头拧得更紧。
“他们是你的亲戚，可……”
“你怎么不知道，我早跟宋家人断干净了？”
沈宋窈忽地抬手，指尖直戳他胸口。
“都怪你！半夜不回屋，害得我连这么大的事儿，都没来得及跟你讲一声！”
一句话说得又急又响，细白的手指在他胸膛上连点好几下。
点得他心跳猛地一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他没法子，只好伸手包住她的手，攥在掌心里。
可脑子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词。
夜不归宿？
他刚张嘴，手就被沈宋窈一把攥住了。
“哎哟，你这手可真宽实！咱俩比划比划谁的手大？”
“窈窈……”
黎寒宸嗓子有点发紧。
沈宋窈仰起脸，眼睛一亮。
“咦？你脖子这儿动啦！能让我戳一下不？”
黎寒宸露在外头的皮肤，唰地一下全烧起来了。
沈宋窈刚踮起脚尖，楼梯口就传来人声。
黎寒宸手一收，牢牢扣住她手腕。
“快进屋聊！”
话音没落，一手拉着她，把她整个人往屋里带。
门刚关上，他还没松劲儿，沈宋窈已经贴上来。
“你身上味儿真好闻！”
“什么香皂啊？哪买的？”
黎寒宸以为她真问清洁用品，哪怕耳朵根子烫得不行，还是老实交代。
“单位发的，就那种绿色方块。”
沈宋窈又踮高了点。
“你弯下腰跟我说话呗？我耳朵不太灵光。”
黎寒宸皱起眉。
“你跟家里又呛上了？”
他昨天回来时，心里还揣着事儿。
估摸是沈宋窈因为大姐那摊子烂事烦透了，才总缠着他，所以他躲着没搭理。
一直拖到夜深人静，他站在自家门口，手按在门把手上，迟迟没拧动。
所以这茬到底怎么回事，他一直蒙在鼓里。
现在一看，沈宋窈这状态，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，黎寒宸心里咯噔一下。
该不会受刺激太大，脑子出毛病了吧？
要不怎么解释眼前这情形？
他见过类似的事儿。
人要是碰上塌天的大事，情绪扛不住，就容易走样。
黎寒宸往后退了小半步，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。
沈宋窈放下勺子，粥碗推到一边。
这是当和尚呢？
无聊透顶！
她低头捏起手里剩下的包子。
“哦，刘玉敏和沈玉洁非揪着我，让你帮杨海明安排活儿，你又不肯松口，她们就天天堵我、磨我，我烦了，就干了一架。”
“说真的，我也觉得她们过分。”
黎寒宸心说，果然！
八成就是这事压垮了她。
再瞅一眼沈宋窈，正呼噜呼噜喝粥，看着挺精神，可……
那眼神，太静了，静得不像活人。
他越看越不踏实，总觉得得找大夫瞧瞧才安心。
但他哪敢直说。
“我觉得你疯了，走，咱挂个号去查查？”
真这么讲，怕不是火上浇油，当场把人点炸了。
万一真崩了神智，傻了，他一辈子都还不起这债。
所以黎寒宸打定主意，先自己去找熟识的医生问问，摸摸底，不惊动她。
沈宋窈三两口扫光早饭，端起饭盒去洗碗，黎寒宸伸手接过。
“我洗吧，你不是还得赶早市摆摊？”
沈宋窈手又痒了，抬手拍在他胸口。
“老公，你怎么这么乖？真把我当宝护着呀！”
黎寒宸身体立刻绷紧，本能往旁边一缩，耳尖唰地烫了起来。
“我先去刷碗！你把东西收拾好啊！”
话音没落，人已经闪进厨房里去了。
沈宋窈眨眨眼。
哎？
这反应……
脸红了？
嚯，有意思！
等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，沈宋窈正把要摆摊的货往布袋里塞。
昨晚就码好了，三下两下就整利索了。
黎寒宸伸手想帮她拎包，沈宋窈立马笑嘻嘻凑上去。
“老公你太暖啦～对我也太上心啦！”
得，黎寒宸耳朵又开始冒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