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没孩子，小文以后就是你们的依靠。我们替你们疼他、教他，等老了，他也懂得报恩呐！”
黎寒宸嗤地笑出声。
“大嫂，真不用操这份心。我没孩子，国家管养老。窈窈是我家属，组织上也会兜底。您真不必替我们未雨绸缪。”
“我不指望小文养我们，但你们收了钱，是不是至少该记个人情？”
“把人逼到这份上，你告诉我，这是人干的事儿吗？”
郑翠云嘴唇动了动。
“哎哟，黎寒宸，我那是气急了乱说的！窈窈没真疯，她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黎寒宸就打断了她。
“还没真疯？”
他眉头猛地拧紧，肩膀骤然绷直。
“得折腾成什么样，才算真疯？”
“得把脑子烧坏，见谁都喊爹喊娘，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，才算疯？”
“你们把她一点点熬成啥样了，真的一点没看见？”
最后抬手点了点太阳穴。
“她现在吃药住院，你们去看过一次没有？问过一句没有？”
郑翠云腿肚子有点发软。
今儿这黎寒宸怎么像换了个人？
以前他可是一声不吭，宋家人围一块吃饭时，总笑话他，当兵当傻了，沈宋窈说东他绝不往西！
可今天……
她喉头一紧，咽了口唾沫。
莫非沈宋窈真病得不轻？
“窈窈她……身子不舒服？”
郑翠云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黎寒宸嗯了一声，点头。
郑翠云立马把袋子往地上一搁，翻出件旧棉袄和一叠钱。
“窈窈这一病，小文肯定没人照看啊！你快拿着，让我把孩子接走吧！”
话没说完，她就往黎寒宸手里塞。
可黎寒宸一侧身，轻轻巧巧躲开了。
“接走小文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小文不是你和大哥一块儿带大的吗？”
郑翠云顿住。
敢情刚才那一大通，全喂了空气？
“你刚回营区吧？”
她嗓子发紧，眼圈有点红，也不等黎寒宸答，噼里啪啦倒苦水。
“你可不知道啊！她自己跑来城里，还带了个外头的男人，直接闯进我们家院子！把我和她哥轰出门不说，硬说小文是她掏钱养大的，死活不松口！”
说完，黎寒宸却点点头。
“这话倒是实话。小文过继到我们名下后，我每月津贴，她一分没留，全打给你们了。”
郑翠云：“……”
这哪儿跟哪儿啊？
关键不是钱！
关键是沈宋窈带个男人回了老家啊！
黎寒宸一脸认真，她也懒得跟他掰扯这个，干脆又把钱往前递。
“我和你哥当初也是为你们好，想着你们俩没有孩子，收了小文，老了有人端茶送水、摔了有人扶一把。”
说到这儿，她眼皮一耷拉，语气沉下来。
“谁知你们转头就改主意了？也行，我们养得起！孩子我们领走，谁也不欠谁！”
“喏，这是窈窈寄来一年多的钱，剩的全在这儿，今天一次结清！你快告诉我小文在哪儿，我这就接他回家！”
黎寒宸瞄了眼钱，笑了一下。
“嫂子，我不知道小文在哪儿。我还一直当你们俩在带呢！”
“这事，非得等窈窈回来才问得明白。”
“她不在家？”
“不在。我正要出门接她去呢。”
“那……要不你先歇会儿？我去把她喊回来？”
郑翠云环顾一圈。
歇？
歇哪儿？
这是通讯室啊！
让她坐这儿干等？
她心里直翻白眼，这黎寒宸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再一琢磨，她突然抬眼盯住黎寒宸。
“你真不清楚小文在哪儿？”
她盘算好了，趁沈宋窈不在，先把人弄走。
否则等她回来，五百块怕是连根头发丝都换不来。
黎寒宸摇头。
“真不知道。要是知道，早告诉嫂子了。”
看他不像撒谎，郑翠云只好叹口气，一屁股坐到铁凳上。
“那你赶紧去吧！”
她今天无论如何，得亲眼瞅见自己的儿子一眼。
黎寒宸应了声，转身出门。
门一关，郑翠云立刻扭头问值班员。
“同志，您最近见过黎团长媳妇领的小男孩不？”
值班员摇头。
“前阵子你们闹那会儿，常看见嫂子牵着个小男孩出入。后来听说送走了，再就没见过了。”
郑翠云一听，蹭地一下站起来，揪住那个小同志就问。
“人往哪儿送的？你晓得不？”
那小同志直摇头。
“真不清楚啊！”
郑翠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眼泪哗哗往下掉。
“你们说说，黎团长俩夫妻这心怎么就这么硬呢？当初嘴上说得可甜了，硬是把孩子塞给他们带。现在倒好，说不要就不要，连人影都找不着了！那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骨肉啊！”
小同志默默给她倒了杯热水，轻声说。
“大姐，要是需要，我就去喊政委过来。”
郑翠云一听这话，立马收住哭腔。
小同志瞅她一眼，她赶紧拿袖子抹了把脸。
黎寒宸被郑翠云缠住，晚到了好一会儿。
刚踏进院门，就看见沈宋窈行李已经捆好了，正站在门口。
“哟，稀客啊？我还以为您今儿不打算来了呢！”
黎寒宸快步上前，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。
“别生气，路上让你嫂子拦住了，耽搁了。”
“我嫂子？”
“对，来领黎文的。”
沈宋窈眼睛立马亮了。
“带钱没？”
黎寒宸点头。
“五百块。”
“呵！”
沈宋窈当场笑出声。
“五百？当我捡破烂出身的？”
黎寒宸老实交代。
“她说花得差不多了，就剩这点。”
沈宋窈双手抱臂，哼了一声。
“她花了多少，我不操心，我寄出去多少，她就要一分不少吐出来。钱不到，人不走。”
话音落下时，她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走，回去会一下这位好嫂子！”
走到车边，黎寒宸忽然停步，问。
“先吃饭？你忙一上午了，胃该咕咕叫了。”
沈宋窈站定，上下扫他一眼。
黎寒宸眼神清亮，嘴角微微翘着，一点没装。
她抬手，在他胸口轻捶一拳。
“你可真会撩啊！”
黎寒宸顺势攥住她手腕，声音低低的。
“胡说什么呢。”
沈宋窈挣了挣，没抽出来，只好晃了晃空着的手指头，叹气。
“得嘞，听老公的。”
听见“老公”俩字，黎寒宸眼角眉梢一下就软了。
郑翠云等了快一个钟头，才把这俩人盼回来。
他们一推门，她正趴在桌上埋头扒饭。
原来小同志自己要开饭，见她饿得前胸贴后背，顺手多打了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