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佳想了想,摇头。
“你爸打仗那会儿,有几次隔了三四个月才回来,但最长也没超半年。”
“你妈没离过家。我和你大姑在京城那会儿,她一步都没出过城门。”
杨婉晴也补了一句。
“她偶尔爱溜达到胡同口买糖葫芦,最远就去过西郊公园,跑远了连车票都难买,哪敢乱走。”
沈家佳瞅着沈宋窈,语气沉下来。
“你妈这个人啊,骨子里傲得很。”
意思很明白,姚玉珍不是那种背地里乱来的人。
她的行事风格,一向是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解决。
哪怕吃亏,也不肯沾半点不清不楚的边。
沈宋窈挠挠后脑勺,有点脸热。
“哎哟,我这瞎琢磨,太对不起妈了。”
“我光想着为什么,没想过她会不会根本就没做。”
一个可能性被摁死了,那就只剩最后一个。
“那……沈霜霜,会不会根本就是我妈白月光生的女儿?”
说完就屏住呼吸,眼睛快速扫过屋里每个人的神情。
“就是小姑当年撞见的男人。”
沈家月抬眼看向杨婉晴,语气平直。
姚玉珍再作,也拎得清沈家是什么分量。
所以她宁愿把孩子抱回来,让她顶着沈家千金的名头长大。
不说别的,沈家吃的喝的、认识的大人物、将来安排的工作……
哪一样,是那个男人给得起的?
杨婉晴和沈家月对上眼,嘴张了张,最后干脆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这些流言要是真有那么回事,头一个让人绷不住的点就是……
沈宋窈这孩子,居然是她亲妈亲手给弄丢的。
就沈家佳一个人在那儿使劲扒拉记忆,眉头越拧越紧,最后憋出一句。
“宋窈这么一提……哎哟,还真是……真……”
真什么?
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。
所以她天天嚷嚷命苦的大嫂,难不成是把自家亲闺女扔了,腾地方养别人家的心头肉?
这事,大哥心里门儿清吗?
他是不是早就把所有疑点理了一遍,却选择闭嘴?
屋里一下子掉根针都听得见,谁也不吭声了。
沈容单把沈振武送回病房。
沈振武瞅了眼儿子那张快消完红印的脸,犹豫一下,开口道。
“要不你先回去吧!”
为什么让他走?
心里头还惦记着姚玉珍呢。
她身上伤还没结痂,万一又出点什么岔子……
沈容单抬手蹭了蹭自己脸上刚结的薄痂,点点头。
“行,晚上想吃什么,我顺路给你捎来。”
“不用不用,医院食堂有得挑。”
“你腿还打着石膏呢,怎么打饭去?”
“我……找护士帮忙买点。”
“多折腾啊!我来跑腿,正好闲着。”
沈振武想了想,摆摆手。
“不急不急,我躺着不动,胃都不造反!”
“成,记住了。走了啊。”
“慢点开车!”
沈容单到家,客厅冷冷清清,张姨正在灶台前忙活。
听见开门声,她赶紧擦擦手出来。
“哟,容单回来啦?煲的排骨藕汤马上出锅,我盛一碗,你带去医院给你妈。”
“我还焖了板栗烧鸡,你先垫垫肚子,香得很!”
沈容单扫了一眼客厅,再抬眼看了看黑漆漆的二楼。
“我妈跟霜霜没回来?”
张姨一愣。
“你妈不是还在住院?”
沈容单懒得细说,直接问。
“她们俩今天下午,压根就没踏进过家门?”
“对啊!霜霜中午拎着饭盒去了医院,再没露过面。”
他转身就往外冲,刚踩进院子,就撞上收工回家的沈容璟和郭姝姝。
沈容璟瞧见他,随口问。
“赶着去医院送饭?”
“一块儿走吧,我也去看看!”
沈容单摇摇头,当着大哥的面,将下午在病房里听来的全倒了出来。
沈容璟听完,脸色也沉下来。
“你去爸妈另外几处房子转转,看她是不是带着霜霜躲那儿去了。”
“姝姝,你跑一趟,问问平时常来往的几位老姐妹,看有没有人见过她俩。”
“我马上联系大姨。这事……先别惊动爸。”
沈容单点头,跟郭姝姝一道出了院门。
而此刻,姚玉珍正牵着沈霜霜的手,坐在阮勇兴那间老平房里。
阮勇兴下班推开院门,看见两人坐在小马扎上,纳闷道。
“这会儿怎么来了?”
姚玉珍手腕裹着白布,脸上写满了不高兴。
还是沈霜霜先憋不住,一手捂着脸,嗓音发颤。
“妈,今天……我和您都被扇了。”
阮勇兴当场愣住。
“谁?谁动的手?”
他心里清楚得很,沈振武是什么身份?
谁敢朝他身边的人伸手?
沈霜霜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颊。
其实下午她跟姚玉珍离开医院之前,特地拐去诊所看了看,抹了药,这会红肿早退了,印子也没了。
可阮勇兴屋里的灯泡太旧,昏黄暗淡,压根儿照不清。
所以他眨眨眼,问。
“你这脸……怎么啦?”
一边说着,一边把手里的菜筐放下,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。
“外头天都擦黑了,要不吃饭就赶紧回吧。巷子七拐八绕的,黑灯瞎火容易磕碰,也不安全。”
这话一出口,姚玉珍刚摆出来的委屈劲儿一下子卡住了。
沈霜霜也立刻扭头看她,眼神直晃荡,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阮勇兴舀米淘水、倒进锅里,才转过身来,催道。
“快走吧!再晚点风一吹,路上冻得人直跺脚!”
沈霜霜盯着他,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。
毕竟是她亲爸啊!
这句话在脑子里炸开,震得她耳膜发麻。
要是……
要是沈振武才是她亲爹该多好!
她实在想不通,姚玉珍图他什么?
图他穷?图他懒?图他连句软话都不会说?
本来她就不乐意来这儿,结果他还……
后半截话被她咬碎在齿间,变成一阵无声的喘息。
这时,姚玉珍忽地站起来,把缠纱布的手背到身后,冲阮勇兴笑了笑。
“嗯,是得回去了。你自个儿做饭,多放点油,别老啃馒头就咸菜。”
阮勇兴点点头。
“嗯,米下锅了,我不送了。”
进门时他就看见那团白纱布了,但懒得问,也不打算管。
俩人走到胡同口,夜风一吹,姚玉珍打了个哆嗦。
沈霜霜紧贴着她走,一步不敢离得太远。
“妈,咱现在回家?”
她是真想回,哪怕刚挨了打,可家里热乎,还能闹腾!
哪像现在,站在这冷风里,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