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玉珍侧过脸,鼻尖冻得发红。
  “霜霜,你兜里还有多少现金?”
  她自己身上是分文没有的。
  住院时候被扒得干干净净,下午急急忙忙出院,连包都没顾上拿。
  沈霜霜翻了翻小挎包,手在包底摸索了一会儿。
  “买药花了三十,还剩一百多块。”
  姚玉珍一听,立马笑开。
  “走,咱住招待所!”
  “……那个,妈,咱回吧?”
  沈霜霜搓了搓手,试探着开口。
  招待所是什么地方?
  沈家是什么地方?
  她真不想在这儿过夜。
  怕姚玉珍误会自己在赶人,她赶紧接上一句。
  “爸和大哥、二哥一看您没在家,心都得揪起来!”
  姚玉珍脸上的笑一寸寸凉下去,最后变成一记硬邦邦的冷笑。
  “揪心?人家正热热闹闹吃团圆饭呢!”
  她就是要他们急,要他们想明白自己错哪儿了,再低头认个错。
  可这话太露骨,她拉不下这个脸说。
  沈霜霜一听,火气腾地就上来了,脱口骂道。
  “全赖沈宋窈那个祸害!要不是她挑拨,您跟爸哪会翻脸?二哥哪敢顶撞您?小姑不会冲我甩脸色!”
  说完,她还拿手捂住脸颊,扁着嘴,眼眶都红了。
  姚玉珍眼皮一掀,目光直直落在远处路灯下晃动的树影上,声音又冷又淡。
  “他们这么稀罕她,那就让她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去吧。”
  两人最后还是去了招待所,挤在一间最老最旧的房里。
  别说沈霜霜住不惯,连姚玉珍也直皱眉。
  墙皮泛黄,空气里一股潮乎乎的霉味。
  床窄得像块门板,床单边缘还沾着几道洗不净的褐色污痕。
  被褥又硬又潮,掀开一角,里面透着一股怪味……
  姚玉珍连凳子都不想碰。
  沈霜霜瞧见她绷着脸,立马又劝。
  “妈,真不行咱就回去!”
  话音还没落,姚玉珍啪一声坐下了。
  沈霜霜张了张嘴,没再出声。
  沈容单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见人影。
  沈容璟转头拨通姚玉珍姐姐的电话,问了一遍又一遍,对方一一否认。
  挂断后,照样没捞到半点有用的。
  他索性让沈容单和郭姝姝守在家里,自己拎着饭盒去了医院,给沈振武送晚饭。
  等他到病房,钟表已经指向晚上七点。
  沈振武饿得前胸贴后背,可一见儿子进门,嘴上还是硬气。
  “不是让你别跑这一趟吗?我说我不饿!”
  沈容璟边把饭盒递过去,边自然接话。
  “家里早开过饭了。”
  沈振武这才伸手接过,一边掀盖子,一边随口问。
  “你妈……她还好吧?”
  “好着呢!”
  沈容璟答得干脆。
  “吃饭没?”
  “吃了,霜霜亲自端上去的。”
  沈容璟不让沈容单来,是有讲究的。
  沈容单实诚,一张嘴就是真话,装都不会装。
  他自己不一样,扯谎跟喝水似的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  沈容璟说霜霜端上去的,沈振武信了。
  道理很简单,姚玉珍对沈霜霜向来有求必应。
  送完饭,沈容璟转身就走了。
  回到家,他拍拍沈容单肩膀。
  “明天上午,你满城跑一趟,把京城所有招待所都瞅一遍。咱妈要是真带着霜霜躲哪儿了,八成就在那儿。”
  “一个人转不过来?喊妹夫一块儿去。”
  沈容璟说得顺嘴,沈容单却一下子卡壳。
  “妹夫?”
  “对,宋窈的男人,黎寒宸。”
  沈容璟干脆点明。
  沈容单眨眨眼,刚想说话又咽回去。
  认沈宋窈当妹妹这事儿,他早习惯了。
  可突然要管黎寒宸叫妹夫,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。
  “哦……明白了。”
  沈容璟接着叮嘱。
  “明天去医院别露馅。爸要是问起妈吃饭没,你就说霜霜送的。说完赶紧找借口撤,就说回来照看妈。”
  “行,记住了。”
  可住招待所的姚玉珍根本睡不着。
  天刚亮,她就想带沈霜霜搬进沈家那套空着的老房子。
  可钥匙没在身上。
  沈霜霜立马说。
  “我回去拿!”
  这回姚玉珍没拦,点了点头。
  沈霜霜一进门取钥匙,沈容单那边马上得了信。
  他开车直奔那套老房,远远看见窗户亮着灯,掉头就走,顺手给沈容璟拨了个电话。
  沈容璟听罢,语气轻松。
  “那就先不管她。让她和霜霜安安静静待两天,透透气也好。”
  “嗯,好嘞。”
  姚玉珍那儿不敢靠前,老爷子那边也不用一直守着,沈容单想了想,转头去了四合院。
  院里热闹得很,程沐华几个表哥表姐正围着沈宋窈嚷嚷。
  “走走走!买见面礼去!挑最漂亮的!”
  沈家月、沈家佳也凑热闹,红包早包好了。
  但觉得光给钱不够意思,非要拉她去买新衣裳。
  杨婉晴揣着钱跟在后头。
  “这两天风刺骨,我摸过宋窈的手,凉得像块冰疙瘩。我得给她挑件挡风的厚外套!”
  沈宋窈往外走,沈容单也笑着跟上了。
  一圈逛下来,人人手里都提着给她的礼物,沈容单忽然挠挠头。
  “哎哟,我也该给你备点什么是不是?”
  沈宋窈歪头一笑。
  “那我是不是也得给你挑份回礼?”
  沈容单连忙摆手。
  “我算哪门子客人啊,自家亲戚,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!”
  沈宋窈拍拍他胳膊。
  “我也一样啊,不分彼此。客套话咱们就免了吧!”
  话是这么说,结果挑围巾时,她还是挑了三条。
  沈容单一条,沈容璟一条,连黎寒宸那条都齐齐整整挂手腕上了。
  为什么全选围巾?
  图省事,也图实在。
  这天气出门不裹条围巾,脖子直打哆嗦。
  就连姚玉珍和沈霜霜那份,她也没落下,早就悄悄准备好了。
  说白了,姚玉珍和沈霜霜这俩人,底子真不太行。
  沈宋窈挑围巾那会儿,压根不是心软。
  她是盘算得明明白白。
  原主要是真被亲妈亲手扔了,那她跟姚玉珍之间,好戏才刚开场呢!
  这主角戏份,她必须牢牢攥在手里。
  要不然,那些本该落进原主口袋里的好处,怕是全得喂给姚玉珍,好去捧她白月光女儿了!
  沈宋窈倒不是馋那点东西,可要真让姚玉珍把该原主的全吞了,她心里实在过不去。
  沈家人一拿到沈宋窈送的围巾,眼睛都亮了。
  沈家佳和沈家月俩人攥着那羊绒的,手心都冒汗。
  “哎哟,宋窈这孩子太亲了!有这么个侄女,真是烧高香喽!”
  沈家佳边说边拿围巾往脖子里绕,笑得合不拢嘴。
  “你摸摸,这厚度,真扎实!”
  沈家月也跟着点头,手指反复搓着围巾边。
  “可不是嘛!这孩子懂事儿啊!一个人掏钱,给全家人都备上,你摸摸,这软乎劲儿,像裹着云朵似的!”
  两位姑父也一人一条,当场就围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