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眼眶泛起一层水光,匆匆转头拉住各自媳妇的袖子,压低声音嘀咕。
“我们之前给的红包是不是太寒碜?快,再补点!”
说干就干!
俩姑姑立马翻兜,把钱和票全塞进红包袋里,递到沈宋窈跟前。
沈宋窈愣住。
“大姑?小姑?这……是?”
“红包!”
沈家月抢着说。
“我和你大姑,连你俩姑父都觉得,上次给得太少,你又是买这个又是买那个,哪能让你倒贴呀?”
其实真没贴。
沈家月和沈家佳出手爽利,每人直接甩了一千块。
羊绒围巾是贵,可又不是金子打的,一人一条,撑死几百块。
沈宋窈确实没赚,但也绝没亏。
就是兜里快见底了。
不过她压根没想着靠认亲发财。
只是坏人下手太狠,把她的好日子硬生生掐断了。
不然,她的命里早该铺满阳光、笑声和鲜花。
想到这儿,沈宋窈笑着摆手。
“大姑小姑,你们一人一千,我还倒贴?这话我听着都想笑!”
不倒贴,是实话,但钱包空荡荡,两位姑姑心里门儿清。
她们图什么?
不就图让自家侄女松快点、踏实点、腰板挺直点?
红包要是最后又回了自家口袋,孩子兜里比脸还干净,那这钱送得还有什么意思?
“给你买东西,你自己花什么?”
沈家月一着急,又把红包往前递。
“拿着!”
沈宋窈一听,赶紧接话。
“真不用!我有钱!”
看俩人眉头拧成疙瘩,她立刻补了一句。
“特别多,多到数不过来!”
沈家月一愣,脱口就问。
“哎哟,你才刚领证,兜里哪还有钱啊?”
她们早从妈嘴里听过,这侄女在养父母家日子过得有多难,简直没法提。
那家人脸都不要了,硬生生把沈宋窈的彩礼钱掏光。
手里能剩个钢镚儿才怪。
沈宋窈笑笑说。
“我自己赚的,摆摊卖点小玩意儿,一天几十块,稳稳当当。”
话刚说完,她脑门上叮一下,想起件事来。
之前在博物馆帮忙修文物,韩馆长临走前塞给她一个电话,说是京城那边有个馆正缺人手,有几样东西等着她过去拾掇。
结果呢?
光顾着认亲戚,一忙一乱,这事儿早忘到脑后去了。
沈家佳一听她自己做买卖,眼珠子立马亮了,挨着她屁股坐好。
“乖乖,你还真能干?”
沈宋窈挠挠头。
“嗐,瞎混呗,支个小摊,不图多,就挣个买菜钱。”
沈家佳立马摆手。
“可别谦虚,只要东西卖得动,钱进来了,那就是真本事!”
她又拍拍沈宋窈肩膀。
“还是顶尖的本事!”
沈家月也在边上插话。
“管它黑猫白猫,逮着耗子就是好猫嘛!”
沈家佳又好奇得问了一些问题。
卖什么?
几点出摊?
站累了没?
沈宋窈笑呵呵地答。
“就上午半天,卖些发卡、头绳、橡皮筋,都是零碎小物件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。
“这次走得急,什么也没带,下回再来京城,我包一堆送大姑和小姑!”
这话刚落,沈家佳噌地搂住她脖子,吧唧吧唧亲了好几下。
“好闺女!果然是我亲侄女,骨头缝里都透着机灵!”
沈宋窈都二十好几的人了,被这么一通亲,脸腾地烧起来。
……
沈宋窈刚走到大门外,就看见那站着个瘦高个中年人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,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,神情专注地朝门口方向张望。
两人对上眼,互相打量了一两秒。
“您是何主任?”
沈宋窈先开口。
那人上下扫了她两眼,嘴角一扬。
“你就是小沈?”
他抬手扶了扶镜框,边笑边说。
“老韩打电话时还直夸你年轻,我半信半疑,能让那老倔驴服气的手艺,再年轻能年轻到哪儿去?没想到还真就这么年轻!”
说着伸出手。
“何康,这儿的负责人。”
“何主任好!我是沈宋窈!”
她伸手轻轻握了一下,接着跟着进了楼。
路上遇到好几个熟人跟何康打招呼,他一边点头应着,一边引她往自己办公室走。
门一推开,他率先跨进去,抬手一指沙发。
“请坐,快坐!”
沈宋窈也不扭捏,大大方方坐下。
何康转身沏了杯热茶递过来,又戴好手套,小心翼翼捧出一件器物。
“小沈,你瞅瞅这个,你觉得,能修利索不?”
这顶朝冠金灿灿的,上面镶着不少珍珠,可细看全是毛病。
好几根金丝断了茬儿,断口参差不齐。
还有几块地方直接塌了下去。
但这种活儿,对沈宋窈来说就跟煮泡面差不多,压根不用动脑子。
她就直说了。
“这个啊,最入门的级别,手熟的人闭着眼都能干。”
何主任一听,眼睛一亮,紧接着就问。
“那你看什么时候能腾出空来?帮我们把这堆东西拾掇拾掇?”
怕她嫌钱少,何主任赶紧补一句。
“你放心,工钱肯定不会比老韩那边少一毛。”
沈宋窈没急着点头,只说。
“我得先数数有多少件要修,再看看材料够不够用,心里有底了,才能给您准信儿。”
何主任二话不说,唰地站起身,一手捧着朝冠,一手虚引。
“走!带你去瞅瞅大本营!”
他领着沈宋窈出了办公室,拐个弯,停在一扇门跟前。
随后让沈宋窈帮忙托稳朝冠,自己解下一串钥匙,咔哒一声开了门。
屋里黑乎乎的,何主任抬手按亮墙上的灯开关。
灯光啪一下亮起,沈宋窈差点没站稳。
满屋子全是东西!
高的矮的圆的扁的,密密麻麻排了一整屋。
“……这么多?全要我动手?”
她舌头都打结了。
“对,多少有点小毛病,杂七杂八的,全搁这儿了。”
何主任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。
“那……我得干到猴年马月?”
她盯着角落里摞成塔状的十二只木匣。
何主任挠挠头。
“要不这样,我给你安排宿舍,吃饭住店全包,工资照发,你安心在京城待一阵子,行不行?”
行吗?
好像可以……
不行?
也确实有点悬。
能行,是因为有钱拿。
不行,是因为她摊子还在老地方摆着呢,一天不收摊,心里就空落落的。
“不用安排住处,我在京城有亲戚,住他们家就行。”
沈宋窈说。
至于留不留得久?
她想了想,说。
“如果时间拖得太长,我得回家跟家人商量商量。”
何主任连点两下头。
“应该的,应该的!这事真不赶趟。”
“实在抽不开身,下次来也成。这些玩意儿又不会自己跑了,咱慢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