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宋窈一听,她接着问。
  “主任,咱们修补用的料……”
  “放心!大部分都有,缺哪样,我三天内保准给你备齐。”
  沈宋窈点点头,说。
  “那麻烦您,带我认认哪些归我管?”
  何主任往前一指,停在一座老式藏柜前。
  “喏,这一溜儿,全是你的!”
  沈宋窈伸手之前,先跟何主任要了一副手套。
  她轻轻拉开最底层的柜门,俯身查看里面摆放的物件。
  翻完底下两层后,她直起腰,抬头问。
  “主任,有纸和笔不?”
  “有!”
  何主任转身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横格稿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。
  沈宋窈立马蹲下身,一笔一划列起清单。
  要什么、几件、什么规格,全写得明明白白。
  写完她撕下那页纸,递到何主任面前。
  “主任,这是我眼下最急着用的。您这儿要是齐活儿,我明儿一早就来!”
  何主任低头扫了一眼,眉头微松,点头说。
  “大半都有,就差两样小物件。不算稀罕,你要是赶得及,明天直接过来吧!”
  “咱早点把事儿落定,也好和上面汇报。”
  沈宋窈应声点头。
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库房,何主任顺口夸了一句。
  “小沈啊,这字写得真带劲儿!念过几年书?”
  沈宋窈咧嘴一笑。
  “小学没读完,卡在五年级暑假就撤了。”
  何主任愣了愣,又低头瞅了眼那张纸,直摇头。
  “不像不像,真看不出!我还以为你是高中毕业呢!”
  “咱们单位,倒有个活儿,挺对你路子的……”
  话刚起了个头,他顿住不说了。
  估摸是想到小学没毕业,进编制怕是门槛都够不着,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  送到门口,何主任抬手看了眼表。
  “我手头还有点急事,就不送远了。路你认得吧?”
  沈宋窈忙不迭点头。
  “认得认得!谢谢主任,您忙您的!”
  她刚跨出文物行政部大门,踮脚一瞅,沈容单的车还停在老地方。
  沈容单和黎寒宸八成也瞧见她了。
  她刚迈开步子,那车嗡地一声就往前滑了过来。
  黎寒宸拉开后门,沈宋窈麻利钻进去。
  沈容单一边调转方向,一边偏头问道。
  “搞定了?”
  沈宋窈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上扬。
  “妥了!明早就能上岗干活!”
  沈容单立马竖起大拇指,眉梢都扬了起来。
  “我妹出手,就是稳!”
  黎寒宸没接话,只是趁着沈容单扭头看路的空档,飞快攥了下她的手指。
  沈宋窈心里哼了一声。
  你不招我,我也不理你。你一动手,我立刻反攻!
  她指尖一勾,轻轻挠了挠他掌心。
  黎寒宸像被烫着似的,唰地松开手,还故意清了清嗓子,掩饰尴尬。
  沈宋窈歪头看他。
  “哈?”
  黎寒宸立马转开脸,假装研究车窗外的梧桐树影。
  沈宋窈:“……”
  唉,男人,真是捂不热的石头心。
  车子一路平稳驶回四合院,三人依次下车。
  院子里,沈家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,戴着老花镜,一笔一画写请帖。
  沈宋窈的认亲宴,沈立新挑了个红火日子。
  三天后。
  为显诚意,老爷子坚持手写每一张帖子,电话都不打一个。
  沈宋窈他们刚进门没几分钟,沈振武警卫员到了。
  他挨个招呼完,压低声音道。
  “宁城那边来信了。沈家人说了,当年是刘玉敏同志回娘家路上,在村口捡到的宋窈。这个说法,跟咱们基层同志实地走访的线索,严丝合缝对上了。”
  一听说是刘玉敏捡的,屋里人齐齐松了口气。
  毕竟在这之前,大伙儿都琢磨着,姚玉珍八成是自己把亲闺女给弄丢了。
  真要是这么回事,那可真够瘆人的。
  可黎寒宸和沈宋窈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。
  尤其是沈宋窈。
  但凡是个捡来的,就算家里捂得再严实,村里那些嘴快的,早就在小孩耳边嘀咕开了。
  可沈宋窈不一样。
  沈家村上上下下,连她三姨婆这些亲戚,都说她是刘玉敏肚子里爬出来的。
  沈宋窈压根不信刘玉敏会专门挨家挨户叮嘱。
  “谁都不许当着孩子面瞎咧咧!”
  她不是那种人。
  沈家村那地方,也没那么多热心肠。
 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,所有人打心眼里觉得,沈宋窈就是沈家亲姑娘。
  这事儿,真能是临时起意?
  沈宋窈根本不买账。
  她直接转向警卫员,问。
  “刘玉敏那边的娘家人,问过没?”
  “娘家人?”
  警卫员摆摆手。
  “没找他们问,跟案子扯不上关系。”
  “不是说村里村外都查了吗?”
  沈宋窈追问。
  “查的是沈家村那一片。”
  杨婉晴这时凑过来,一手攥住沈宋窈的手腕。
  “宋窈,你不信沈家人说的话?”
  沈宋窈点头。
  “嗯。”
  接着就把自己的疑点全倒了出来。
  杨婉晴一听,马上应声。
  “对!是有问题!”
 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。
  真要是收养的孩子,哪可能一丁点儿风言风语都没有?
  太反常了。
  除非……
  “除非大家从头到尾,都觉得我就是沈家亲生的。”
  沈宋窈说。
  “可刘玉敏又讲,我是她回娘家路上捡的。”
  “她一口咬定是捡的,别人却当我是亲生的,两边说法对不上,铁定有人在撒谎。”
  警卫员听完,立马道。
  “我这就把这话原样报给领导。”
  他转身快步出门。
  等他一走,杨婉晴就拍着沈宋窈的手背,语气又沉又硬。
  “你只管放心!这事,奶奶给你兜底!”
  这话不是场面话,是在告诉沈宋窈,姚玉珍算个什么?
  只要沈宋窈一天没讨回公道,这事就一天不算完。
  等屋里只剩自家人,杨婉晴才拉着沈宋窈问。
  “今天去问的那个活儿,怎么样了?”
  沈宋窈笑着答。
  “何主任挺中意我的活儿。”
  她眨眨眼,装作无意地提了一嘴。
  “她还问起我念过几年书。我说啊,连小学门框都没跨过去,话音刚落,何主任就闭了嘴,再没往下问。”
  杨婉晴当场哑了火。
  沈家月她们也愣在那儿,干着急,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。
  是啊,整整二十年啊,活生生从家里掉进另一片天里头去了。
  这二十年,她啃过冷馒头,睡过桥洞,被人使唤来使唤去。
  心里揣着的委屈,哪是认回亲、吃顿饭就能抹平的?
  杨婉晴盯了沈宋窈一会儿,忽然一伸手,把她往怀里搂得紧紧的。
  亲闺女回家办认亲宴,亲妈人却不见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