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沈家摆的席面丰盛又实在,热气腾腾直往上冒。
大家夹菜、倒酒、说笑、碰杯,热热闹闹吃了一顿。
散场时,每人都领到一个小布包。
客人一个个笑嘻嘻地往外走,没人念叨姚玉珍和沈霜霜没露面。
连沈振武也是。
路上,带孩子来的家长一边牵着孩子手,一边低头叮嘱。
“以后看见沈霜霜,绕着走,听见没?”
要是自家男人也在旁边,老婆就会顺口补一句。
“回头跟领导夫人少来往,脑子发蒙。”
接着啧一声,摇头晃脑。
“真没见过这样的,亲闺女回家了,不迎不问,倒把个外来的当宝捧着……”
“再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,压低嗓子。
“那个沈霜霜,长得还没我们领导闺女一半水灵!要不是早嫁人了,我都想……”
男人立马瞪眼。
“你敢!那是领导的独苗苗,你也配动歪念头?”
女人嘴巴一扁。
“我就想想嘛……”
“想都不准想!”
男人甩开她的手,往前快走两步。
姚玉珍昨晚翻来覆去没合眼,第二天眼皮发青,头发毛毛躁躁的。
可她还是笃定,沈家人今天肯定会上门请她!
但……
真的一人没来。
她从早上八点,坐到九点,再盯到十点,冷笑一声。
“呵,跟我玩欲擒故纵?当我稀罕你们那套?”
她才不怕丢脸。
丢脸的只会是沈家。
可十点半过去了,十一点、十二点……
饭局早该开席了,门口连只麻雀都没飞进来!
她心头突突跳,赶紧问沈霜霜。
“你哥知道我住这儿吗?”
沈霜霜点头。
“嗯,前两天我回屋拿东西,跟张姨提过,她肯定告诉二哥他们了。”
“是不是小张压根没传话?”
姚玉珍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。
要不是张冬雪没把话送到,凭沈振武那较真的脾气,自家亲闺女认亲这种大事,姚玉珍连个影儿都没露,他早该急得上房揭瓦了。
哪能一丁点动静都没有?
沈霜霜也皱起眉。
“八成是张姨给忘了!我这就去问问她!”
说完抓起包,气鼓鼓转身就走。
姚玉珍没拦。
沈霜霜一路赶回沈家那栋老洋房,推门进去,空的。
她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。
“张姨!张姨?”
喊完没人搭理,她一跺脚,抬腿上了二楼。
楼上几间屋门都关得严严实实,只有沈振武那屋门虚掩着。
沈霜霜顺手一推,门开了。
她直奔床头柜最底下那层抽屉,拉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零钱。
她数也不细数,抓出一叠红票子,揣进自己包里,转身就下楼走了。
回到家,她甩了甩头发,语气轻快。
“家里没人,张姨也不在,估计是看咱娘俩都不在家,爸直接给她放半天假啦!”
沈霜霜一头雾水,姚玉珍却一下就想通了。
认亲宴是婆婆一手张罗的,地方肯定选在四合院。
那边院子大、有排面,也方便招呼亲戚。
张冬雪呢?
天没亮就得赶过去烧水、摆碗、端盘子……
这就说明,宴席照常办。
可偏偏没人来叫她。
姚玉珍突然一阵眩晕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她声音发虚。
“霜霜啊……妈脑袋嗡嗡的,先回屋歇会儿。”
沈霜霜应得干脆,边说边从钱包里抽出一千块。
“好嘞!娟娟约我逛街,我这就出门啦!”
她本来朋友就少,像黎娟娟这样天天凑上来嘘寒问暖的闺蜜,更是凤毛麟角。
这会儿正想显摆显摆,自然第一个想到她。
结果她兴冲冲赶到黎娟娟家楼下,刚敲开门。
“娟娟不在!”
对方把脸一拉,话没说完,砰一声把门甩得震天响。
沈霜霜僵在原地。
哈?
黎娟娟她妈敢当着她面摔门?
她还没来得及炸毛,门缝里飘出来的两句闲话。
“妈,她信啦?”
“管她信不信!以后你再敢跟她混,信不信我拿擀面杖抽你大腿?!”
“呸!一个外头抱来的,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,还连累你一起丢脸?要不是我讲点规矩,早一巴掌呼过去了!”
沈霜霜怎么走出黎娟娟家楼道的?
她自个儿都懵着。
就只清楚一点,她妈说得太对了。
沈家这场认亲宴真办下来,她沈霜霜以后在圈里,在谁面前,都再没半点分量了。
包里那叠一千块,摸着哪还有半点高兴劲儿?
她越想越气,转身就折返了。
姚玉珍正瘫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纳闷得很,今天这事儿,怎么一个沈家人也没找上门来哄她呢?
以前但凡她皱下眉,沈振武立刻赔笑脸、端茶倒水。
连沈容单那个小子,也天天围着她转,哄得比谁都勤快。
可这次……
她盯着天花板,呼吸越来越沉。
翻来覆去琢磨,唯一的变数,也就沈宋窈了。
“妈!”
沈霜霜抹着眼泪冲进门,脚狠狠一跺,声音发颤。
姚玉珍一看闺女满脸泪,立马挺直腰板,急问。
“出什么事了?谁惹你了?”
沈霜霜眼泪跟开了闸似的,大颗大颗往下砸。
“是沈宋窈!全怪那个贱货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先哽住了。
姚玉珍忙招手让她坐床沿,边抽纸巾给她擦脸,边压着火问。
“你路上碰见她了?她又使什么绊子了?我早看透了,她一家子装模作样惯了,能养出什么好货?!”
她嘴都没张,姚玉珍已经咬着后槽牙开骂了。
沈霜霜干脆不吭声了,把脸埋进姚玉珍怀里,肩膀一耸一耸地哭。
哭了一会儿,才抽抽搭搭把黎娟娟妈的话学了一遍。
姚玉珍心口一揪,把沈霜霜搂得死紧。
片刻后,眼神一沉,拿定了主意。
她想通了,沈宋窈这丫头,骨子里就是沈家的种,精、滑、狠。
自己再赖在外头住着,好处全被那小蹄子捡了去。
不行,得搬回去!
丢点面子算什么?
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丫头占尽便宜!
不为自己争口气,也得替霜霜抢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!
她抬手,轻轻给沈霜霜擦干眼角。
“别哭了。只要妈还在,你就是沈家正正经经的千金。妈只疼你一个,沈家的家底,也得有你的一份。”
沈霜霜听着,却有点晃神。
“可是……”
姚玉珍直接起身,语气干脆。
“霜霜,收拾行李。咱们今晚就搬回沈家。”
说完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。
沈霜霜一愣,随即点头。
“嗯!我马上去装箱子。”
说白了,她压根就不该搬出去住。
可姚玉珍铁了心要走,她能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