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是为她出头才闹这一出的,她要是缩在后头装没事人,那不是寒人心嘛?
再说了,没姚玉珍撑腰,她在沈家连口热汤都喝不踏实。
沈宋窈一进门,那些长辈看她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味儿。
她又不是傻子,干嘛巴巴凑上去讨嫌?
谁是主心骨,谁得供着,她拎得比谁都清楚。
东西收拾利索,母女俩打车直奔沈家那栋小洋楼。
可到了才发现,楼里静悄悄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原来沈振武一家全在四合院忙活呢。
姚玉珍和沈霜霜就在客厅干等,等到天彻底黑透。
最后还是沈霜霜动手下了两碗挂面,两人凑合填饱了肚子。
吃完,姚玉珍也没挪窝,就那么往沙发里一陷。
沈霜霜翻了会电视,实在没劲,便小声说。
“妈,我先上去了。”
姚玉珍轻轻应了一声。
沈振武他们回来得晚,快九点了才到家。
车刚拐进院子,沈容单就瞅见一楼客厅亮着灯,随口嘀咕。
“咦?家里灯咋开着?是不是忘关了?”
张姨立马接话。
“不可能!我走前挨屋检查三遍,开关全掰下去了!”
倒是沈容璟扶了扶眼镜,淡淡道。
“八成是妈跟霜霜回来了。”
旁边郭姝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。
她打心眼里不喜欢沈霜霜,连带对姚玉珍,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太惯孩子了,宠得没边儿。
推开门一看,果然是姚玉珍坐在那儿。
可谁还没来得及打招呼,她就抬眼扫过来,接着起身,一声不响上了楼。
一群人堵在玄关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全哑了火。
直到姚玉珍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转角,沈振武才低声道。
“不早了,都洗洗睡吧。”
沈容单他们几个一瞧这架势,立马闭嘴,踮着脚就上楼了。
沈振武站在原地琢磨了几秒,最后还是转身,回了主卧。
说实话,姚玉珍心里有点发毛。
往后在沈家当个低声下气的媳妇?
她宁愿撕了结婚证。
可要是真跟沈振武分了……
她那颗早被日子磨得发硬的心,竟轻轻颤了一下。
甩开这段捆了她半辈子的婚姻?
好像……
也不是坏事。
但临走前,她还得先把一件事办妥。
第二天一早,姚玉珍出门时,沈家人全走光了,只剩沈容单还坐在楼下客厅。
宋窈的认亲宴早就收了场,他过几天就要回宁城。
临走前,就想再跟妈多待一会儿。
从小缺什么他就惦记什么,母爱这玩意儿,越没尝过,越馋。
“妈!”
姚玉珍一露面,沈容单立马站直了喊。
她扫了他一眼,敷衍地嗯了下。
搁以前?
早掀桌了。
可现在不行。
她得抓紧手边每根稻草,好把沈宋窈这颗钉子,彻底拔掉。
“你待会儿去四合院不?”
她忽然开口问。
沈容单本来憋着一肚子话,结果姚玉珍主动提四合院,他脑子里哐当一响,以为妈妈终于想起宋窈了,心口一热,赶紧点头。
“去!肯定去!”
“妈,宋窈有孩子了。”
他笑得眼睛都眯成缝,急着报信。
这话像块砖,直接砸在姚玉珍脑门上。
她猛地记起那个下雨天,宋窈才满月,裹在旧襁褓里。
小胳膊小腿软乎乎的,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色。
被抱走时根本不认人,可偏就哭得撕心裂肺,小手死死攥着她拇指。
那天她亲手一根一根,把宋窈的手指掰开。
奶粉罐、米票、布票、钱……
全塞进阮勇兴怀里。
她干巴巴说。
“让她吃好点。钱,每年按时打过去。”
阮勇兴瞅着她,犹豫着问。
“要不算了?霜霜跟着我,虽说日子紧巴,好歹活蹦乱跳的。这孩子……”
她立刻转过身,背对着门。
“抱走吧。乡下又不是阎王殿,有这些,还有奶粉,还能饿死她?”
哭声一点点变小,变远,变没。
等她再回头,人早没影了。
她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,像被抽了骨头,半天动不了。
最后拖着身子回沈家,就吐出几个字。
“孩子……丢了。”
这事好像昨天才发生。
结果今天,沈容单笑呵呵来告诉她,当年被抱走的丫头,肚子里已经有小生命了。
姚玉珍鼻子一皱,脱口而出。
“这么小就怀上?脸都不要了?”
沈容单当场傻眼,直勾勾盯着他妈,怀疑自己耳朵灌了风。
姚玉珍也察觉话说重了,扭头看向窗台。
“我这辈子,真没有见过二十岁就当妈的。”
“不讲别人,你看霜霜,对象在哪?连影子都没摸着!”
“她倒好,结得快,怀得更早。这……”
差一点,贱字就从牙缝里漏出来。
“她乐意的吗?!”
沈容单突然吼了一嗓子。
姚玉珍猛地一怔,呼吸停顿了半秒。
长这么大,儿子头回这么冲她嚷。
沈容单眼眶泛红,声音都在抖。
“不是她选的!那家人对她不好,特别不好,妈……”
他嗓子发紧,肩膀微微垮下去。
“小学二年级,就不让她念了。养到成年,直接收了最高彩礼,把她推给黎寒宸家,卖了。”
“她连黎寒宸家给她扯的布、做的新衣裳都没摸热乎,全被那边亲戚顺手塞给了自家媳妇和闺女。”
“黎寒宸发的那点津贴,那边人也伸手要,一分不落全卷走了。”
“分下来的公房,现在住着的是那家人儿子,拖家带口,孩子满地跑。”
“你信不信?我头回见她,人瘦得脱了形,日子有多难?真不敢想!要不是碰上黎寒宸,她早被家里当牲口一样换彩礼、抵债,卖到哪儿去都不一定。所以,这事压根儿就不是她乐意的啊!”
“妈,您怎么……怎么能这样讲她!”
姚玉珍听完沈容单这番话,眉头一拧,眼神陡然沉下来。
没上过学?
还差点被卖?
不是每年打钱回去不少吗?
吃穿用度不说,连学费都包圆了啊!
可眼下顾不上细琢磨这些。
沈容单冲她嚷,她心里顿时一梗。
自己当妈的说话,居然被儿子顶撞?
这脸面往哪儿搁?
她立马绷起脸,冷冰冰甩出一句。
“我哪句说错了?才多大年纪就搂着男人?肚子里还有了孩子?这叫自重吗?”
“还喊委屈?真被逼急了,怎么不见她一头撞死?”
“绳子有,井口有,河沟就在村口,抬脚就能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