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姝姝顺势坐下来,嘴上说不累不累。
扭头憋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。
“奶奶……妈和霜霜她俩,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杨婉晴心知她想听上午那出戏,也不掖着,竹筒倒豆子全抖搂干净了。
郭姝姝听完,盯着果盘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等回了楼上房间,她一把拽住沈容璟袖子。
“喂,你知道你妈和霜霜为什么不在家不?”
沈容璟摇头,眉头微皱。
“不知道啊。”
郭姝姝把上午的事全倒了出来。
她边说边直咂嘴,声音越说越低。
“妈这事儿……真够呛啊!怎么能让霜霜随便把宋窈塞进储藏室呢?这也太不像话了!”
沈容璟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姚玉珍和沈霜霜搬回老房子时,天刚擦黑。
门一关上,沈霜霜就扑到沙发上抹起眼泪。
“妈!沈宋窈也太过分了!”
“她当众说那些话,根本就是往你脸上扇耳光!”
“她压根不拿你当亲妈看!我敢打赌,她就是故意的,就为了让爸觉得咱俩碍眼、烦人!”
“她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,这心有多硬啊。”
姚玉珍揉着太阳穴,眼皮直跳。
这点,她早看明白了。
自己生的这个闺女,骨子里全是沈家人的算计劲儿。
三个孩子里头,论歪点子最多、下手最不留情的,非她莫属。
想到这儿,姚玉珍更笃定,当年送走沈宋窈,没错。
唯一后悔的,就是手太软,还硬给找了个体面人家。
要是一开始就掐断这层关系,哪来现在这些糟心事?
一想到这儿,她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下比一下重。
沈霜霜挨着她坐下,小声问。
“妈,以后怎么办呐?她该不会打算赖在沈家不走了吧?”
姚玉珍攥紧拳头。
沈宋窈不是好糊弄的主,动不动就反咬一口,她不敢赌。
“去,把你爸叫来。我有正经事跟他谈。”
姚玉珍琢磨来琢磨去,觉得自己单枪匹马斗不过沈宋窈。
干脆拉上阮勇兴一起想办法。
只要能把这人请出沈家,从此眼不见为净,什么招都行。
沈霜霜点点头。
“行,我这就去。”
“去吧!”
她刚转身迈了两步,又扭过头。
“妈,能给我点零花钱不?”
“我想买点日用品,牙膏、洗发水,还有护手霜。”
“身上没现金了?”
姚玉珍声音发虚,懒洋洋地问。
沈霜霜盯着她脸瞧,见她毫无防备,立刻点头。
“嗯……我想着,难得跑一趟爸那儿,总得带点东西过去。他天天早出晚归,多不容易。”
这话一出口,姚玉珍嘴角扬起一丝欣慰的笑。
“哎哟,我家闺女总算懂事了!你爸没白疼你!”
说着,她拉开包,数出一张红票子。
“先拿着,不够再找我要。”
沈霜霜飞快扫了一眼包里,钱不多了。
毕竟,一千块已经被她悄悄抽走。
看来想多拿点,得让姚玉珍主动把那张存单掏出来才行。
沈霜霜心里盘算着。
攥着一百块钱,拎起自己的小挎包,她冲姚玉珍挥挥手。
“我走啦!”
“哎,路上小心点啊!”
她才不急着去见阮勇兴呢。
真惦记他、心里有他的,只有姚玉珍。
沈霜霜?
哪怕血是亲的,她对这个人压根儿没半点亲切感。
要是能挑,她宁可给沈振武跪平了青砖,也想当人家亲闺女!
一个是住小洋楼、手底下管千军万马的领导,一个是窝在窄胡同里抡铁锤的工人。
换谁选,心里都有杆秤。
可姚玉珍就吃这一套,喜欢得不行。
不过嘛……
还真是托了她的福。
要不是姚玉珍死心塌地爱着这个男人,自己哪能顶替沈宋窈,摇身一变成沈家大小姐?
她揣着钱,先溜进一家西餐厅,点了个奶油蛋糕慢慢啃完。
坐够了才起身往阮勇兴那儿晃。
到了地方,她轻叩三下门板,没人应。
随后踮脚凑到窗边,从帘子缝里往里瞄。
不看倒好,一看……
“啊!”
她嗓子一炸,手一抖,苹果噼里啪啦全掉地上了。
没两分钟,阮勇兴就系着扣子出来了。
门一开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直往外钻。
沈霜霜脑中叮一下。
上次她陪姚玉珍来这儿,也是这味儿!
当时还有个男人从后门闪出去。
所以……
她盯着眼前这个脸色发黄的男人,手指尖止不住地发颤。
“呕……”
紧接着,她喉咙一紧,弯腰干呕。
阮勇兴刚伸出手,她唰地抬胳膊拦住。
“别碰我!”
阮勇兴却像没事人似的。
她不让碰,他也不强求,转头就把门关严实,慢悠悠转向她。
“咱坐下聊聊?”
她不吭声,他就当她答应了,转头带她去了老城区一家茶馆。
茶端上来,他提起壶给她倒,她扭开头。
“不用。”
眼神像看一坨隔夜饭,黏腻又嫌弃。
他看懂了,没再劝,自个儿倒了一杯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我是你亲爸。不管怎么样,没欠过你什么。”
半杯茶刚进肚子,阮勇兴就又开口了。
“事情嘛,就摆在你眼前。当年娶你妈,真不是我自愿的,纯粹是家里压着、形势逼的。至于姚玉珍?打从头到尾,我都没动过心,全她一个人在那儿上赶着贴。”
“我为什么一直没把她推开?还不是为了你,怕你被人戳脊梁骨,怕你以后难做人,才咬牙装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你要真觉得她比我还亲,现在就可以去告诉她刚才看见的那些。不过她听完会怎么闹腾,我可不兜底。”
沈霜霜嗓子发紧,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……你根本不喜欢女的?”
阮勇兴直接摇头。
“一个都不喜欢。你爷爷,也一样。”
“早些年,大户人家养个贴身小厮,再纳两房姨太太、生几个孩子,谁管你是跟谁睡的?偏我倒霉,生晚了,规矩严了,连遮掩的地儿都没留。”
说完,他抬眼盯着女儿惨白的脸。
“所以啊,你别跟见了鬼似的。这事儿,在我这儿,真不算什么稀罕事。”
沈霜霜哑口无言。
她攥着拳头,嘴唇哆嗦着问。
“那我妈……当年到底是怎么没的?”
阮勇兴马上接话。
“难产走的,这没错。那时候什么条件?穷乡僻壤,家里接生,找的还是村东头那个连听筒都不会用的老婶子,能怪谁?”
可事实呢?
就是因为他心里压根没把女人当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