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宋窈眨眨眼，偷偷瞄了沈振武一眼，小声嘟囔。
“可是……妈那边……”
沈振武迎上女儿那点怯生生的目光，喉结一滚，突然站直了身子。
“你姓沈，生下来就是这个家的姑娘！你房间就在二楼东边，谁也别想动它一指头。”
这话掷地有声，正巧撞进楼梯口那道身影耳朵里。
姚玉珍停在台阶中间，手里拎着半开的行李袋，脸色铁青。
沈振武抬眼一瞥，直接转开了。
沈宋窈轻轻唤了声。
“妈……”
姚玉珍眼神刀子似的扎过来，牵起沈霜霜的手转身就走。
沈宋窈摇摇头，小声嘀咕。
“火气这么大，回头得喝点菊花枸杞茶降降燥。”
沈家佳说话算数，门一关，立马招呼沈家月和张冬雪。
“走！上楼，开工！”
沈霜霜没带走的裙子、运动鞋、护手霜……
全被塞进塑料袋，一股脑儿拎到楼下杂物间。
新被子刚摊开一半，沈家佳忽然伸手一扯，整条抱起来。
“不对劲。”
沈家月一愣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家佳把被子搁凳子上，拍拍手。
“这床板、这床垫、这床架，全是沈霜霜睡过的。换成我是宋窈，躺上去第一反应不是睡觉，是翻白眼。不行，得换！”
沈家佳话音刚落，转身就往楼下走。
“我带宋窈去挑床！再顺道换套窗帘，宋窈想要什么颜色的？说！小姑全给你安排上！”
“屋里其他东西，你瞅着不顺眼的，咱一股脑儿全换了！”
沈宋窈其实压根儿不想躺沈霜霜睡过的那张床。
可小姑连这层都想到了，她鼻子一酸，差点掉泪。
“小姑，您已经太周到了，窗帘嘛，我喜欢嫩绿的，看着清爽。”
“成！这就出发！”
沈家佳搓搓手，抬脚就要往外蹽。
沈振武立马起身。
“我给你拿钱去。”
“哎哟喂，给我亲侄女买张床，还轮得到你掏腰包？”
沈家佳摆摆手，头也不回地闪出门了。
沈宋窈也赶紧站起来。
“小姑，我跟您一块去，帮您参谋参谋款式！”
“行嘞！你挑得中意，我才买得安心。”
沈家佳拉起她就走。
幸好她们走得早。
沈振武转身回楼上翻箱倒柜找钱，结果兜底翻了一遍，一分钱没见着。
姚玉珍连家里最后一点现金都卷走了。
沈振武不是第一次被她伤透心，可每次她总能踩着新坑，把他往下再踹一脚。
他关上最后一个抽屉，肩膀垮下来，一步一顿挪下楼。
楼下，杨婉晴抬头瞧见他，先开口。
“宋窈跟家佳早出门了，你不用操心钱的事。当姑姑的乐意花这个钱，你就让她花呗，也是份心意。”
沈振武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。
真不知该点头，还是摇头。
可买床、挑窗帘这些开销，沈宋窈硬是拦在前头，自己付了款。
“小姑，您疼我，我心里门儿清。可我也不能光吃您喝您啊，对吧？”
“您和姑父上次回家塞给我的红包，到现在还躺在包里没动呢！再让您垫钱，我脸皮得多厚？”
沈家佳佯装生气。
“那是该给你的！要是你小时候没走丢，结婚那天，我和你姑父早就备好全套嫁妆了！”
“那红包才几个子儿呀？”
沈宋窈晃晃钱包。
“您觉得少，我可当宝呢！”
“反正我今天必须尽份心，您疼我，我也得护着您！”
她一手扶着腰，肚子里还揣着个小家伙，沈家佳哪敢再跟她较劲？
只好心疼地揉揉她脑袋。
“你说你这丫头，怎就这么招人稀罕呢！”
沈宋窈踮脚凑近。
“我是您正经八百的亲侄女呀，不疼我，您疼谁去？”
这话一下戳中沈家佳心窝子，她张开胳膊一把搂住人。
“可不是嘛！这血里淌出来的情分，就是不一样。头回见你，我就觉得特别亲，像失散多年的自己人。”
“霜霜在咱家住了这么多年，实话说，我打心底没对她热络起来过。”
沈宋窈轻轻点头。
“兴许，这就是血脉自己会说话。”
屋子收拾停当，沈家佳他们吃完午饭，下午就回自己单位去了。
家里一下子空落落的，只剩沈宋窈、杨婉晴和沈立新三个人。
杨婉晴瞅着满屋冷清，叹了口气。
“哎哟，玉珍这孩子，到底图个什么？大好的日子，非要弄得像吵架现场似的……”
沈立新立马打断她，语气沉了三分。
“打住打住，您这张嘴啊，就爱说多余的话。”
他心里有数，真要论难受，谁也比不上自己儿子。
杨婉晴刚张嘴想辩，又一琢磨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拉起沈宋窈的手，转头聊起肚里那块肉。
“这小家伙以后得用多少尿褯子啊？小衣服得准备几套？小袜子要不要多囤点？”
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。
晚上沈容璟和郭姝姝下班回家，看见沈宋窈和杨婉晴，郭姝姝眼睛一亮。
“宋窈！奶奶！你们来啦？什么时候到的？”
杨婉晴一边招呼她换鞋，一边说。
“今早刚来的。宋窈这胎怀上了，又接了一个文物馆的差事，黎寒宸又回驻地了，我们寻思她一个人跑来跑去太折腾，干脆搬过来住几天，早上跟她搭个伴儿上班，咱们心里也踏实！”
郭姝姝连连点头，语气轻快。
“好啊好啊，一家人挤一块儿多暖和！”
晚饭端上桌，沈振武他们各自坐定。
郭姝姝小声嘀咕。
“要不……我上去喊一声？让妈和霜霜下来吃饭？”
这母女俩平时就是这么惯出来的。
三天两头等人请，尤其她婆婆，叫一次不下来，得喊第二次、第三次。
有时还得亲自端碗上去，不然就赌气不吃。
郭姝姝早练出来了。
可这次沈振武摆摆手，放下筷子，声音很平。
“别忙，坐着吧。你妈和霜霜没在家。”
郭姝姝愣住。
“啊？不在家？”
心说，又崩了？
八成是。
不然能去哪儿？
她也没再多问，老老实实坐下扒饭。
饭后，沈宋窈和杨婉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郭姝姝切好一盘水果，端出来摆在茶几上。
“奶奶，宋窈，尝尝，刚洗的。”
沈宋窈笑嘻嘻抓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眼睛弯起来。
“香！谢谢姝姝姐！”
杨婉晴也捏了一小片，边吃边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姝姝啊，快歇会儿！别老忙活，有小肖呢。你也上了一天班，累得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