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佳往前逼近半步,声音沉得能砸出坑。
“沈霜霜,到底是谁的种?”
姚玉珍脚下一滑,往后踉跄。
随后猛吸口气,扬起下巴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怎么,想跟你哥告状,说我跟外人生了霜霜?”
她扯出个冷笑,语气反倒松快了。
自己虽然打心底里不待见沈振武,可这些年,她没做过一件对不住他的事。
“哦,对!你以前就爱干这事儿,见天儿地往我身上泼脏水。我怀容单那会儿,你不是当着全家面嚷嚷,说我跟外头男人拉拉扯扯吗?”
“怎么着?这会儿连霜霜也成我亲生的了?”
话音没落,她一把攥紧沈家佳的手腕。
“走!今儿咱就较个真儿!去医院验DNA!让医生当面说清楚,霜霜是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!走啊!”
沈家佳猛一抽手,把人甩开。
“我没说她是你的!我就问一句,这孩子,爹是谁?”
姚玉珍却像被点着了引线,脸上那点体面早飞了,咧着嘴笑。
“呵……哈……爹是谁?”
“你就是想钉死我,说我是偷汉子生的孩子,还生了个野种出来。”
“沈家佳,你巴不得我死,以前是,现在还是!”
“当年你怎么说的?说我勾搭野男人。说我怀孕故意踩空台阶,就想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摔掉!”
“真没想到啊,过了这么些年,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,专挑最脏的话往我头上糊!”
“哟,这是找靠山来了?”
她猛地扭头,手指直戳沈宋窈的脸。
“瞧见没?我说对了吧?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,骨头缝里都不亲!”
“养条狗都比她懂良心!”
“妈都快被你逼疯了,她还能凑上去跟你有说有笑?”
“这叫什么?这叫白眼狼!”
“你们俩一块儿演戏,当我是瞎子?”
转头又朝沈家佳吼。
“沈家佳,你倒说说,当初你们为什么非得搬出京城?忘了?”
那年,是沈振武亲手安排的调动。
他把沈家佳和沈家月的老公,全塞去了北边。
那时候沈家佳脾气硬,瞅见姚玉珍就来气,张嘴就呛。
姚玉珍一生气就绝食,瘦得跟纸片人似的。
沈振武看不下去,咬咬牙,干脆把俩妹夫全调走。
如今旧账重翻,沈家佳倒没怪哥哥。
可沈振武听见这些,心里咯噔一下,胸口发闷。
他忽然觉得,对两个妹妹,亏欠得太狠了。
“打住!”
这话一出,把姚玉珍当场钉在原地。
她眨了眨眼,愣愣看着沈振武,眼神直发懵。
哪怕今天他动手推了她,她都觉得是气急了才失手。
可这会儿他当众吼她、砸她面子,她真没料到。
她翻旧账,图什么?
不就是想让沈振武看清,他亲妹子是个什么样?
可……
姚玉珍眨了眨眼,眼珠子躲着不敢乱转。
她下意识往后一捞,一把攥紧了沈霜霜的手腕。
话音还没落,沈振武已经盯死了她。
“霜霜,现在就给宋窈赔不是!”
姚玉珍猛一抬头,声音发虚。
“要是,我不答应呢?”
“没得商量。”
沈振武答得干脆利落。
他视线一转,稳稳落在沈霜霜脸上。
“你管我叫一声爸,我就得把你教明白,什么叫规矩,什么叫分寸。”
“二十三岁的人了,又不是刚断奶的娃娃。对错拎不清?行,今天这事,你自个掂量掂量。”
沈霜霜脖子一缩,眼珠子滴溜往地上瞄,半个字也不肯往外蹦。
沈振武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你喊我一声爸,宋窈可是我亲生的闺女。她小时候我没护上,这二十年,是我亏欠她的。”
“现在她回来了,天王老子来了,也不能让她在我眼皮底下受半点气。”
“所以,杂物间那件事,你得当面认错。”
沈霜霜咬着牙不肯吭声。
姚玉珍立马拽着她胳膊,抬脚就要上楼。
以前这套最管用,不理人、转身走、关门、晾着。
谁先低头,谁认输。
可她左脚刚离地,沈振武冷硬的一声就砸在她后脑勺上。
“站住。”
“霜霜今天要是铁了心不道歉,那就只能请她搬出去住。该尽的责,我早尽完了。”
姚玉珍手一抖,猛地转回来,直勾勾瞪着他。
“你试试!”
沈霜霜哇地一声,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。
沈宋窈歪着脑袋看了会儿,忽然笑了,软声细气问。
“霜霜姐,你哭这么凶,是不是担心等会儿真要收拾铺盖,睡咱们家那个小储藏室呀?”
“别怕哦,只要你真心跟我说句对不起,我立马原谅你。”
“我虽是沈家亲生的,可你是妈妈一手拉扯大的女儿呀!”
这话落到姚玉珍耳朵里,跟撒盐没两样。
她当场挺直腰杆,下巴一扬,冷笑。
“沈振武,你真想让霜霜低头?”
沈振武没绕弯,就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姚玉珍扯了扯嘴角,声音又冷又脆。
“行,我们自己走。”
她一把攥住沈霜霜的手。
“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,麻溜儿地搬出去。这屋子啊,不稀罕我们,咱还不稀罕它呢!”
哟,还挺有派头?
说走就走?
沈宋窈忍住没笑出来。
得嘞,人设不能崩。
她是沈家捧在手心的小棉袄,不是拎着鞭子满院子抽人的醋坛子。
真要当场拆台,反倒便宜了别人。
这次,沈振武没拦。
连杨婉晴刚张嘴,他也抬手一摆。
“她主意已定,由她去吧。”
沈宋窈立马接上话,声音软软的。
“爸……要不,我还是回杂物间住吧?那屋子其实挺敞亮,铺块垫子就能睡,比我小时候在宋家土墙缝里漏风的屋强多了。”
“我养父在世时,一家三口挤在灶房边。后来跟刘玉敏过,连床都是木板钉的。再往前推,宋家那屋,下雨天泥水能漫到枕头边,您说说,那杂物间有窗、有灯、有门,哪点配不上我?”
“最起码,没人半夜把鸡放进来,在我枕头上下蛋。”
沈振武眼圈泛红,心口那团堵着的涩意散了,剩下一堆翻腾的疼和酸。
这孩子,怎么把苦嚼碎了,还笑着吐出来?
杨婉晴鼻子一酸,一把攥住沈宋窈的手腕。
“我的小宋窈啊……这些年你咽下去的委屈,比咱们家米缸里的米还多!”
“放心!”
沈家佳一拍大腿。
“等那俩人一出门,我立马杀上楼,两小时给你拾掇出个新闺房!你只管带张嘴来住,别的甭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