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单盯着话筒发了三秒呆,转过头盯住黎寒宸。
“你就不问一下我有什么想说的?”
黎寒宸眼皮都没多抬。
“哦?你有话要讲?”
沈容单咬牙切齿。
“黎寒宸,我想把你脖子拧成麻花!”
黎寒宸面不改色。
“那还得加练。”
沈容单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再说。
扭头抓起桌上的保温杯,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。
沈宋窈这边刚撂下听筒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。
恨不能扒开话筒口,顺着那根线嗖一下滑回宁城去!
想人啊,想死了,想自家那个话不多、但一抬眼就让人腿软的男人……
她转身冲进屋,往床上一扑,脸埋进被子,闷着嗓子乱嚎。
嚎完继续想,越想越烧心。
当天晚上,她火速拉开柜子,恨不得今儿夜里就搭末班车杀回去。
结果第二天早上睁眼,手一松,衣服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她默默捡起来,一件件挂回去,还拍拍自己脸颊。
“清醒点!你才几岁?不能光顾着谈恋爱,脑子一热就扑过去!”
自言自语完,最后一双拖鞋也放回原位。
早饭后,她顺手拨通何主任电话请了假。
接着和杨婉晴收拾利索,直奔姚玉珍提过的那家茶馆。
两人到得早,八点多就进门了。
想着姚玉珍专点名约宋窈,肯定是私密话,祖孙俩本来打算各要一间包间。
她没接另一张,只朝杨婉晴使了个眼色。
老太太立刻会意,把卡推回柜台。
“我们坐一起就行。”
谁知推门进去,里头居然立着一道老榆木屏风。
宋窈灵机一动,钻到后面探头问。
“奶奶,你能看见我不?”
杨婉晴眯眼瞄了瞄,摆手。
“瞧不见!影子都没有!”
老太太转身就挪过去坐下。
“那我就守这儿!听得清,动静大点我也好第一个冲出去!”
“对嘛!有奶奶坐镇,我心里踏实!”
宋窈搂住老太太胳膊直晃。
祖孙俩八点就到了,等快过九点,姚玉珍才牵着沈霜霜的手姗姗来迟。
服务员轻轻敲门。
“小姐,您约的人到了。”
杨婉晴立马猫腰闪到屏风后头。
沈宋窈清了清嗓子,扬声答。
“请进!”
服务员掀开包厢帘子,姚玉珍直奔主位对面,开口就带刺。
“我还寻思你得绕半天才能摸到这儿呢。”
她明明生了沈宋窈,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女儿。
那些话翻来覆去,无非是野惯了、没人教规矩……
沈宋窈没接招,只是盯着她,嘴角一翘,
“我倒是不清楚路,可沈家大门的哨兵,连我喝什么奶粉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话一出口,意思明摆着。
甭管我流落在外多少年,骨子里就是沈家人。
沈家的门禁、电话、车接送,哪样不是为我留着?
而这些,不正是姚玉珍天天绞尽脑汁替沈霜霜抢的吗?
果然,姚玉珍脸色当场垮了一截。
沈宋窈压根懒得搭理她表情变化,转头问。
“茶早让泡好了,明前龙井,您尝尝合不合口味?”
龙井,就是绿茶。
这话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。
反正啊,这位妈,自己才是真绿得发亮那一款!
沈霜霜从进门起就杵在那儿没挪过脚。
这会儿沈宋窈只好抬眼瞧她。
“要不,也来一杯?”
沈霜霜没应声,只定定地盯住她,眼神比上次在沈家客厅时沉多了。
不过也没关系,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。
她还没张嘴,姚玉珍就抢着开口。
“今天不是来品茶的。”
沈宋窈低头吹了吹热气,小啜一口。
“哦,您讲。”
姚玉珍拉开包扣,抖出一个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,一把推到沈宋窈手边。
“五千!”
沈宋窈指尖沾着杯沿,轻轻晃了晃茶汤。
“嗯?”
装得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立马收拾东西回宁城。以后京城,不准踏进一步。”
沈宋窈眨眨眼,一脸诚恳。
“可我爸、爷爷奶奶都在这儿住着,我不来,上哪儿看他们去?”
姚玉珍斜乜她一眼,冷笑。
“他们缺你这双眼睛?”
“你丢了二十年,沈家谁因此饿死、病倒、疯掉了?”
屏风后头,杨婉晴猛地攥紧扶手,差点掀桌站起。
沈宋窈却悄悄把左手缩到桌下,冲老太太摇了摇手指。
老太太咬住后槽牙,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。
沈宋窈慢慢放下杯子。
“可我还是不明白……我是您亲生的呀。丢了二十年,您不该笑着抱抱我吗?”
姚玉珍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要是能重来,我宁愿这辈子,没怀过你。”
沈宋窈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。
“为什么呢?”
这回,姚玉珍嘴唇抿成一条白线,再没吐一个字。
沈宋窈低头瞅着那叠钞票,试探着开口。
“我一出生就被抱走了,等我回来那天起,您看我的眼神就跟看陌生人似的。我想啊,这事儿应该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惹您讨厌,所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直直望向姚玉珍。
“是您打心眼里烦我爸,对吧?”
话音刚落,她就盯住了姚玉珍的脸。
姚玉珍脸唰地一下绷紧了,一看就是被戳中了要害。
她要么真想把沈宋窈赶出家门,要么是真的恨透了沈振武。
反正她眼圈一下子红得吓人。
“对!我讨厌他!一天都没喜欢过!生你们……我压根儿就不想生!”
沈宋窈眨眨眼。
“哦,那您当初怎么还跟他领证了呢?”
姚玉珍火气腾地上来了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以为我乐意?!”
“那时候家里出事,我爸妈全栽进去了,我和我姐眼看也要跟着倒霉,我能咋办?”
“要不是那样,谁稀罕嫁他!”
“是他拿什么逼你的?”
沈宋窈脱口而出。
姚玉珍猛地一哆嗦,瞪着沈宋窈的眼神又气又恨。
沈宋窈耸耸肩。
“哎哟,不好意思啊,我嘴太快,想到什么说什么,您别上火哈。”
她顺手把那沓钱往对面一推。
“这钱,您收好咯。”
姚玉珍眉头一拧。
“嫌不够?”
沈宋窈笑了下。
“您说笑呢?沈领导唯一的闺女,这身份值几个钱,还用我给您掰扯?”
“再说别的,您让我走,可不是让我躲开外人,是让我跟亲兄弟姐妹断联系啊。”
她边说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。
“这个价,得翻倍。”
姚玉珍脸色一沉。
“你到底想要多少?”
沈宋窈伸手在钱堆上敲了三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