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脑子通了,再看这些小动作,全有了另一层意思。
原来她早就烦透了他。
好在他早摸清了底牌,这一脸厌烦,反倒没怎么扎心。
姚玉珍绷着脸,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,沈振武却只轻声问。
“咱俩能聊聊不?”
话音刚落,她头也不回地朝沙发走去。
沈振武踏进来,顺手把门带上。
他扫了一眼屋子,比沈家那大别墅小多了。
可三间房加个厅,她带着沈霜霜过日子,绰绰有余。
姚玉珍往沙发上一坐,翘起腿。
沈振武转身搬了把旧木椅,稳稳当当放在她对面,坐下。
椅子刚挨地,他就先开口。
“你和霜霜住这儿,还顺心吗?”
姚玉珍斜眼睨他,嘴角一扯。
“沈振武,又演上啦?”
“你是怕我带着霜霜卷铺盖跑路?还是怕我们饿死街头?”
她心里早翻了个底朝天。
头回走,你还病歪歪躺着,烧得满脸通红。
这回呢?
你活蹦乱跳的,我们走三天,连个电话都不打!
结果昨儿刚碰上你闺女,今儿你就敲我家门来了。
傻子都闻得出味儿来,还装模作样说聊聊?
你连门都没进过几次,聊什么?
聊你妈怎么骂我?
聊你女儿怎么嫌我碍事?
沈振武摇摇头。
“今天真不是为这事来的。”
“你前脚搬走,我后脚就知道你落脚这儿,知道你安好,也怕你更烦,就……没露面。”
“说这些干什么?”
姚玉珍直接截断。
“你不就是被你闺女、你妈轮番嚼舌根,跑来替她们撑腰的?”
“对,钱是我给的,让她麻利滚回宁城,爱去哪去哪!你要找茬,来啊,动手试试?”
沈振武脸上那点客气的笑,一下子垮了。
她还不罢休,嗤道。
“赶我走?我现在压根不住你沈家!”
那副神气劲儿,活脱脱还把他当作从前那个不敢吱声的软骨头。
谁知沈振武静静看着她,忽然说。
“玉珍,我今天来,是想放你走。”
姚玉珍脸上的讥诮僵住了。
他接着说。
“要是当初你说不想嫁我,我肯定点头答应,绝不拖着。”
她眼睫猛地一抖,嗓子眼发干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沈振武没眨眼。
“咱们,离婚吧。”
“这婚结得不对,现在,该散了。”
她死死盯着他平静的脸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离婚?”
沈振武点点头。
姚玉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直勾勾盯着沈振武。
离?
她早就不想过了。
可凭什么是他先开口说要散?
这口气她咽不下去!
“你凭什么离婚?”
话一出口,她整个人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“沈振武,你哪来的脸,先说这个字?你连婚都没好好结过,凭什么现在张嘴就是离?”
沈振武整个人僵住了,脑子里还在打转。
会不会是她气狠了?
她其实……
其实心里还是念着他的?
结果下一秒,姚玉珍冷笑一声,直接把那点幻想砸得稀巴烂。
“我还没发话呢,轮得到你喊停?该是我甩了你才对!是我姚玉珍,不要你了!”
“你倒打一耙,还问我凭什么?”
“你沈振武有什么?”
她伸手就往他那边一指,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上。
“赶上好时候了,留在部队混了个身份,除此以外呢?你会什么?”
“你家祖上几代都是种地的,没念过几天书,你脑子里面除了睡觉那点事,还能装下别的不?你还想跟我谈感情?”
“看见你就反胃,跟喝了一碗馊汤似的,天天吃饭都想吐。早上睁眼看见你躺在那儿,我都得捂着嘴冲进厕所干呕。”
“我真恨不得自己是瞎子!眼不见为净,省得天天恶心!”
这话像一把把小刀,一下下刮着沈振武的心口。
他脸上那点镇定哗啦全碎了,只剩下难过,
过了好一阵,他才抖着嗓子,哑声问。
“……原来……我在你眼里,烂成这样了?”
他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还挺愿意跟我过下去的。”
姚玉珍一听,立刻拍着胸口嚷。
“对啊!我答应了!我能不答应吗?我家得靠你们家这张安全牌保命啊!我不攀着你们家这棵大树,我们全家下个月就得卷铺盖滚回乡下喂猪!”
沈振武忙接话。
“不是!我真没这么想!我娶你,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个人!那天在卫生所门口,你蹲着给伤员换药,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,你抹了一把,抬头冲我笑了一下,就那一眼,我整颗心都跟着跳歪了!”
姚玉珍立马翻了个白眼。
“喜欢我这个人?”
“是喜欢这张脸吧?”
沈振武没犹豫,点头。
“嗯。头回见你,我就觉得,真好看。”
姚玉珍嗤笑一声。
“光盯着脸瞧,还嘴硬说喜欢我这个人?沈振武,你脸都不红一下,真行!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倒先绷不住了,眼圈发红,抬手胡乱擦了擦。
“说你假模假样?好像有点冤,真要怪,只能怪你读书少,压根分不清喜欢一个人,跟喜欢一张脸,完全是两码事!”
她又戳他没文化,沈振武反倒不恼了。
他打小就没赶上好时候,家里没根基,十六岁就扛枪进了部队。
认字写字,都是在营地的煤油灯下,一笔一划练出来的。
所以这没文化三个字,他接得踏实。
可……
当初头回见面,他就坦白过自己没正经念过几年书。
他就是个平头百姓,姚玉珍也从来不是什么高材生。
她中学只念到初二,就跟着家里做布匹生意。
“我什么底子,头一回见你就亮得明明白白。”
说完这话,沈振武根本不等她甩脸色,接着就道。
“现在翻来覆去扯这些,除了让俩人更添堵,还能落着什么好处?”
“你心里拧巴,咱就散伙。”
“玉珍,日子还长着呢。你要真能松快些,那分开,就是帮了你一把。”
姚玉珍原以为他会急,结果他声音稳得像口井,反倒让她噎住了。
沈振武接着说。
“该你的,一样不会漏。这些年,家里里里外外,全是靠你张罗。”
姚玉珍直勾勾盯着他。
“存款归我。房子,除了你现在住的这栋,剩下三套,都归我。”
话音刚落,沈振武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姚玉珍立马冷笑。
“装什么大尾巴狼?虚得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