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想再刺两句,却见沈振武缓缓摇头。
“钱,全给你。但房子,你现住的这套,留给你,另一套,给了宋窈。”
“剩下两套,容单一套,容璟一套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,可意思摆得清清楚楚。
分给孩子的,不能再动。
姚玉珍一听,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,最后咬着牙又骂一遍。
“虚伪!”
在她眼里,这人嘴上说得敞亮,实际处处留一手。
四个孩子,仨都分了房,就剩她窝在这套老房子里。
争来争去,也就争个名分罢了。
至于沈振武住的那栋洋楼?
她连想都没想过。
那是军区配的,她离婚搬进去?
他自己嫌别扭,她更觉难堪。
沈振武补了句。
“容璟那套,结婚时就过了户。容单的,当年也当面讲定了。”
“宋窈……她刚找回来不久,总得给她一个安身的地方。”
姚玉珍立刻呛声。
“那霜霜呢?叫了你二十年爸,连块砖头都没捞着?”
沈振武没吭声。
她骂他虚伪,他没法辩。
他惦记着宋窈,却真没想过给沈霜霜分房。
只盘算着,给她攒一份体面的嫁妆,风风光光送出门。
姚玉珍仰起脸,下巴抬得老高,硬邦邦甩出一句。
“这房子,以后是霜霜的!”
他淡淡回了句。
“你挣的、你攒的,你说了算。”
姚玉珍立马摆手赶人。
“行了,麻溜儿走吧。离婚证带过来就行,别拖。”
“我那些东西,让霜霜回头自己去搬!”
沈振武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终什么也没再说,转身走了。
门一关,沈霜霜才从卧室里悄悄溜出来。
她凑近了姚玉珍,弯下腰,小声问。
“妈……你真要跟他离?”
姚玉珍身子一软,整个人陷进沙发里。
她闭着眼,慢慢点了下头。
盼了这么久的离婚,终于要落定,可她脸上,愣是挤不出一丝高兴劲儿。
沈霜霜嘴唇咬得发白,差点脱口骂。
“妈你脑子进水了吧。”
可临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蹲下来,仰头看着姚玉珍,轻声问。
“家里的钱,都在你手上吧?”
姚玉珍睁开眼,点头。
“出来那会儿,存折、单子,全揣兜里了。”
听见这话,沈霜霜肩膀松了一截。
有这套房垫底,再加沈家这些年攒下的钱,往后娘俩的日子,不至于抓瞎。
沈振武走出楼道,在楼下石阶上坐了半晌。
天快黑透了,他才起身,抬手抹了把脸,开车回部队。
不是不想回家,是怕一进门,大伙儿全围上来问东问西。
他实在招架不住。
宁城部队大院,黎寒宸刚挂掉一个电话,手机又响了。
是卫桂兰打来的。
上次黎寒宸托她帮忙查沈宋窈的来路,她一直没闲着。
刘玉敏对外一直说,沈宋窈是路边捡来的孩子。
可黎寒宸不信邪。
真要是大马路上捡的,十里八乡能没一个人看见?
问的人多了,总归能问出点影子。
卫桂兰领了儿子的活,三天两头往宋家村跑,逮着熟人就套话。
结果呢?
村里七八个老人异口同声。
“刘玉敏当年自己亲口讲的,宋窈是她生的!”
“她说呀,那年回娘家照顾病重的老娘,一去就是好几个月,根本没有来得及回来。”
“孩子生在娘家,月子里也不敢吹风,干脆就在那儿坐完了月子。”
“等抱娃回来,孩子满月了!”
卫桂兰还不死心,干脆摸到刘玉敏的娘家去刨根问底。
你猜怎么样?
那边一口咬定,压根没这回事!
刘玉敏她娘身子骨硬朗得很,压根没生过大病,更别说卧床不起让她伺候几个月了!
这些话,黎寒宸原封不动转给了沈容单。
沈容单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这么说,刘玉敏撒谎了?沈宋窈压根不是捡的。”
“为了让人信她是亲生的,她当年还专门躲出去几个月?”
黎寒宸点头。
“嗯,我妈把宋家村能问的都问遍了,全是这个说法。”
沈容单二话不说,直接拨通沈容璟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,他直接把宋家村的事和黎寒宸的说法原原本本讲了一遍。
沈容璟一听,立刻动身联络关系人,着手查实。
但这件事,他谁也没告诉,连家里最亲近的都没漏半个字。
可沈振武倒先甩过来一个炸雷。
“我打算跟你妈办离婚。”
沈容璟向来沉得住气,听见这话也愣了半拍。
“妈那边怎么态度?”
“她答应了。房子,就是她现在跟霜霜住那套,归她。家里存的钱,也全给她。”
沈振武说话时视线落在桌面摊开的一份协议草稿上。
“妈没上班,霜霜也没上班,钱给她们,我觉得说得过去。”
沈容璟语气平稳。
“家里存了多少钱?”
“……我真不清楚。”
沈振武顿了一下。
“存折一直由她保管,我没过问过具体数目。”
沈容璟顿了顿,换了个话头。
“容单前两天还在念叨,说想早点定下来。”
这是在悄悄给亲爹递台阶。
可沈振武没接住,只顺嘴应道。
“是该抓紧点了,年纪摆在这儿。”
沈容璟抬手扶了扶眼镜框。
“找对象容易,结婚可得花钱啊。”
“宋窈肚子里都有动静了,明年您就升级当外公了,不给小孙子备点见面礼?”
沈振武这才后知后觉地拧起眉头。
“你意思是……”
沈容璟垂下眼。
“霜霜不是小孩了,二十三岁的人,自己找工作、养活自己。”
“妈一个人过日子,开销能有多大?”
“她随手就能掏五千块给宋窈,让宋窈离开京城,说明五千对她不算难事。那家底肯定不止这点。”
“一个人花,根本用不了那么多。”
看沈振武张了张嘴想开口,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钱太多,有时候反而压人。”
沈振武没再吭声,只是低着头,慢慢吸了口气。
姚玉珍要离婚的消息,被沈霜霜劈头盖脸倒给了阮勇兴。
一听真要散伙,阮勇兴当场就翻了脸。
“哎哟,这女人真是拎不清!”
“真觉得离了沈振武,天上还能掉个如意郎君?”
“拿自己当金枝玉叶呢?”
“照照镜子看看,眼角都爬细纹了,谁还稀罕?除了沈振武,哪个傻子肯搭理她!”
沈霜霜听着,整个人都木住了。
她自己算不上多厚道,可姚玉珍这些年怎么对阮勇兴的,她一清二楚。
捧着、护着、有求必应。
结果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