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转头就嫌她老、嫌她蠢、嫌她不值钱……
沈霜霜心里直发酸，替姚玉珍委屈。
但再委屈，姚玉珍终究不是亲生母亲，她也不打算替她出头，只轻声问。
“你不去劝劝？”
“她真离了，我以后怎么办？”
阮勇兴应了声，趁天黑，跟着沈霜霜回了家。
屋子里黑咕隆咚的。
“妈！妈！”
沈霜霜摸黑开了客厅灯，快步走到卧室门口，一把推开。
灯光亮起，姚玉珍才缓缓抬起眼。
“回来啦？饿不饿？”
“你自个儿去楼下买点吃的吧，别管我，我肚子不饿。”
沈霜霜摆摆手。
“不是啊，是我爸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阮勇兴就站在了门口。
姚玉珍立马直起腰坐好。
“勇兴？你怎么突然来了？”
阮勇兴脸上挂出一副皱眉头的样儿，盯着她直看。
“霜霜全告诉我了。”
姚玉珍还以为他是真上心，笑着说。
“我早盼着这一天呢！跟沈振武过够了，这下总算松口气了，心里美得很，你可别瞎操心。”
阮勇兴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。
哪是担心，分明是嫌她说话太离谱。
美？
甩了沈振武这棵顶梁柱，她还能乐呵几天？
他赶紧劝。
“玉珍，这事是不是太着急了点？”
“再说了，沈振武人其实挺实在的，也从来不沾花惹草。”
一听见沈振武仨字，姚玉珍立马火气往上冒。
“你就别替他兜着了！跟他睡一张床、吃一锅饭三十多年的是我，谁比我清楚他底细？”
“面上人五人六，背地里全是花活儿。”
阮勇兴闭了嘴，没吭声。
也不知是被戳中哪儿了，还是懒得接茬。
过了几秒，才又开口。
“玉珍，你现在心里正堵着呢……”
“勇兴，你怎么老帮他说话？”
姚玉珍又打断他。
“……我是怕你吃亏。”
这话阮勇兴说出口是假的，但偏偏还真没骗人。
他确实担心她冲动。
姚玉珍却摆摆手。
“不用费这个心。”
“现在什么年代了？我盘个小门脸，肯定能火。”
“等铺子一开张，我一个人手脚忙不过来，你得常来搭把手啊。”
一听这话，阮勇兴上下扫了她一眼，眼珠往下沉了沉。
“玉珍，弄个店，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光装修、办证、买设备、备货、交押金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我有钱！”
姚玉珍马上接上。
“沈振武把存折全交我手里了。”
“可光有钱也未必够……”
阮勇兴嗓子有点发干，没说完。
姚玉珍生怕他不信，立刻掏出本子翻给他看，
“放心吧！账上还剩三万三。”
“家里的现金我也全带出来了，够咱先撑几个月。”
“还有我那些金镯子、玉簪子、老银耳环，回头一件不落全要回来。凑一凑，开个铺子绰绰有余，说不定还能多囤点货。”
“三……”
阮勇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心里清楚，沈家是有积蓄的。
但万万没想到，居然厚实到这种地步。
别人他不敢说，他自己呢？
工资拿得不算少，可一年到头，烟酒不能断、饭局不能少、还有个外头的人要照应……
兜里常年揣着不到二百块钱，硬是攒不下整数。
可姚玉珍随口一报，就是三万多。
阮勇兴眨了眨眼，又缓缓吸了口气，才把声音稳住。
“行吧，既然你心里都定好了，我再拦着也没意思。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，我支持你。”
姚玉珍正坐在床沿上，眼泪早把脸打湿了。
就因为阮勇兴那句我支持你。
这话，沈振武这辈子一次都没对她讲过。
年轻那会儿，他不是在应酬，就是在出差，回家就只想拉她进屋，哪管她愿不愿意、难不难受。
可她要的真不多啊，就一句我听你的，就够了。
就这么点心气儿……
就这点念想……
她忽然抬手按住胸口，那里跳得又急又重，像要撞碎肋骨。
姚玉珍捂着嘴，哭得身子发软，阮勇兴拉起沈霜霜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走到客厅门口，他凑近沈霜霜耳边，压着嗓音说。
“她手头宽裕得很，这会儿正撒钱呢，咱先别急着拦，让她走干净，省得回头倒打一耙，说咱图她钱！”
“离了才好办，你哄着点，把账本、卡、密码，一样不落地全顺过来。”
沈霜霜拧着眉头。
“可……以后她老了怎么办？”
到底年纪轻，心还没磨硬，总觉得拿了人全部家当，就得担起养老的担子。
阮勇兴嗤地一笑。
“养老？她亲儿子俩，闺女一个，三张嘴都等着啃她呢！轮得到你喊妈？”
“倒是这笔钱，你不动手，保不齐明天就被哪个远房亲戚哄走了，或者捐给骗子养老院，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！”
说着说着，他忽然记起姚玉珍刚才提了一嘴想开个店。
脑子一转，他立马有了主意。
回头对沈霜霜说。
“你待会进去，安慰她两句，就说妈，别哭了，离婚了，有我跟你爸照应你。”
“我得赶紧回趟家，这事得马上跟我那边商量清楚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沈霜霜还愣在原地，张了张嘴，终究没拦。
阮勇兴走后好一会儿，姚玉珍才擦干脸，慢慢走出房间。
见沈霜霜独自坐在沙发上，她随口问。
“霜霜，你爸呢？”
沈霜霜一慌，赶紧答。
“哦，他说单位临时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姚玉珍脑子有点发懵，根本没瞧出女儿眼神躲闪，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是不早了……”
又问。
“霜霜，饿不饿？”
沈霜霜下意识摸了摸肚子。
“还成！”
其实早把吃饭这回事忘到脑后了。
刚被亲爸那一连串话震得头晕目眩，哪还想得起饿？
姚玉珍开口。
“妈，灶上还剩点儿青菜和一把挂面，您下两碗面呗？咱娘俩对付一口就行。”
沈霜霜应声。
“哎！”
她看着母亲的背影进了厨房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。
“妈，我帮您搭把手？”
“别动，你歇着！”
姚玉珍头也没回，拿起菜刀，当当当切起青菜。
“把电视打开，调个热闹的台。”
沈霜霜就乖乖坐回沙发，按开遥控器，刷起了眼下最火的家庭剧。
眼睛盯着画面，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那边，沈宋窈正依偎在沈奶奶肩膀上。
祖孙俩捧着瓜子，眼睛盯着屏幕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沈振武要离这个婚的事儿，目前只跟沈容璟一个人透了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