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心里，沈容璟是老大，遇事靠得住。
可家里其他人，老人年纪大，孩子年纪小，这等大事没拍板之前，真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。
所以沈宋窈、杨婉晴他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。
但沈容璟一句分钱得讲规矩，又让沈振武躺床上翻来覆去，瞪眼到天亮。
他脑子里的老观念根深蒂固。
娶了人就是一辈子的责任，吃穿住行全得兜着。
姚玉珍跟他过了这么多年，就算后来彼此不对劲了，那也是实打实的功劳，怎么也得让人家后半辈子有依靠。
可转念一想，容璟的话也没错。
钱堆太多，有时反而是烫手山芋。
问题是，他早答应过姚玉珍，卡里的钱全归她。
再反悔伸手要回来？
她怕不是更看不上自己了……
沈振武越想越堵，胸口发闷。
可姚玉珍压根不带愁的。
对她来说，这段婚姻就是一场憋屈了几十年的煎熬，
如今终于能掀桌走人，她恨不得买串鞭炮，在家门口噼里啪啦炸它个痛快！
拿到阮勇兴那句放心干的准话后，第二天一早，她就拉着沈霜霜，高高兴兴出门挑铺子去了。
两人跑了一整天，行情摸得差不多了。
地段好、面积大的门脸，起步价就得一千。
要是预算紧，小一点的巷口小店也行，五百八百也能盘下来。
对姚玉珍来说，都不算什么大数目。
但她琢磨的是卖首饰，得体面点，所以一眼相中了个三开门的铺面。
里面还能打通，敞亮，一年租金一千五，水电另算。
她觉得值，但拿不准主意，就想找阮勇兴合计合计。
掐着阮勇兴下班的时间点，她顺路拐进菜市场，买了点菜，牵着沈霜霜往胡同里走。
沈霜霜一路上手心冒汗，越靠近胡同口脚越软，最后干脆进了胡同就开始扯着嗓子说话。
生怕阮勇兴没听见动静，冷不丁撞个正着。
好在她们到得早，阮勇兴还没回来。
等他出现时，身边还跟着个男的。
两人并肩走到胡同口，脚步停顿了一瞬。
那男人朝这边扫了一眼，立马抬手朝阮勇兴摆了摆，转身拐进旁边一条青砖小道。
姚玉珍只当是同事或熟人，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沈霜霜直勾勾盯着那个男的，眼睛差点没掉出来。
姚玉珍一瞅见阮勇兴，压根没顾上沈霜霜那儿不对劲，乐呵呵就凑上前。
“勇兴！我跟霜霜今儿去转了铺子，挑中一家三开间门面，地方敞亮，位置也旺，一年租金才一千五，真不算贵！”
她讲得轻快，阮勇兴却听得眉心一跳。
一年光租钱就一千五，还叫不贵？
他一边掏钥匙开门，一边随口问。
“打算卖什么”
“首饰！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我家以前就干这行，我爸一手打银的手艺是十里八乡出名的，我从小在柜台边长大的，耳听眼见，自然也会点门道，以后就卖这个。”
她说着，从包里摸出一枚小银镯，递到阮勇兴眼前。
“喏，昨儿晚上我自己试手做的，花丝粗了点，但纹路是照老样子来的。”
“老朋友还剩几个，招呼一声，帮着带带货、接点私订单，慢慢就能支棱起来了。”
阮勇兴点点头，语气实在。
“行，我挺你！”
刚才跟阮勇兴分开那男的，早走开了几步。
回头一瞄这边，结果正撞上沈霜霜像盯贼一样死死剜着他。
他浑身一僵，赶紧别过脸，低头加快脚步，嗖一下就拐进巷子不见了。
姚玉珍一听挺你，心里立马开了花。
“那等你得空，陪我再跑一趟呗？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“后天！我后天调班，全天都有空。”
“成！后天一块儿去。”
门一开，姚玉珍麻利地钻进阮勇兴那间小屋子。
系上围裙，立马忙活起来。
沈振武晚饭前反复琢磨半天，越想越绕不出个头绪，干脆端起碗筷就拍桌子。
“我跟玉珍，准备办离婚手续！”
“……”
满桌人全愣住，齐刷刷扭头盯住沈振武。
沈振武深吸一口气，脸上没什么波澜，声音也平平静静。
“我前两天找玉珍聊过了。当年她嫁给我，根本不是自愿的，是被家里逼的。人硬塞进来的，心却不在，日子过得哪有半分开心……”
他垂下手，嘴角勉强扯出一点苦笑。
“人这一辈子那么长，总不能让她天天憋着，苦熬着过吧？所以咱俩合计好了，好聚好散，离了，对谁都好。”
沈宋窈默默嚼着青菜。
这算把恋爱脑拉回正道了没？
沈立新盯着这个年过五十的儿子，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们都老大不小了，既然商量定了，我们当长辈的也不拦着。现在又不是从前，婚姻这事儿，讲究你情我愿。你们拿定主意，就按自己想法来。”
杨婉晴嘴上一直不太待见姚玉珍，可真听说儿子要离婚，鼻子一酸，话里带着哽咽。
“早不说晚不说，偏到这把年纪才提这事，图个什么啊？”
沈振武眉头皱紧。
“妈，我不小了，玉珍也一样。耽误我的这几年，对她来说，也不轻松。”
沈立新点点头。
“振武这话挺实在。人家进门这么多年，给你生了仨娃，真算得上咱家的顶梁柱。如今走到这一步，说白了就是缘分没到，两边都别太揪着不放，平分责任，各退一步就完了，别翻旧账了。”
他转头问沈振武。
“她往后住哪儿？靠什么过日子？”
“那个霜霜，是不是跟她一起过？”
“娘俩都没正经工作……”
老爷子一想到这儿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。
沈振武应了声。
“嗯，霜霜跟她一起。现在住的那套房子，我打算直接过户给她。家里存的钱，我也想全留给她。毕竟她年纪不小了，以后日子得靠自己撑起来。”
“你们家存了多少钱？”
杨婉晴脱口就问。
沈振武还是摇头。
“真不清楚。”
杨婉晴直叹气。
“我不是想挑刺儿啊，但她嫁进咱家这些年，真没吃亏。反倒是她，样样占先，好处捞得最多。”
“你挣的每一分钱，基本都进了她口袋。现在要给钱，好歹也得知道底数吧？”
“钱全给了她，她有没有答应将来担点什么？”
沈振武一愣。
“担点什么？”
杨婉晴点头。
“对，担点什么。”
“你这三个孩子里，容单还没成家呢！”
老太太伸手拍拍旁边宋窈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