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窈在外头漂了二十年，回来连口热汤都没喝上你家的。她妈呢？别说疼孩子了，连面都没照过几次。”
“眼瞅着宋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，你们当爸妈的不表个态？不掏点实际的？”
“要是光动嘴不动手，那以后她养老的事，宋窈爱管不管，可就没话说了。”
宋窈低头坐在那儿，悄悄在桌下给奶奶比了个大拇指。
还是奶奶敞亮，把最难开口的话提前说透了。
不然拖到后头扯皮，累人又伤感情。
沈振武瞅了宋窈一眼，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“这事……我回头跟玉珍好好聊聊。”
“容单你怎么打算的？”
“二十五了，眼看奔三十的人，婚事再拖不得了吧？”
“娶媳妇要花钱，她怎么说的？”
“钱都卷走了，让儿子自己凑彩礼、自己租房、自己打光棍？”
“要是什么都不管，等老了指望容单端茶倒水，怕是想都别想。”
沈振武没接话，只低着头，手指搓着裤缝。
杨婉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嗓音沉了下来。
“你心疼她一辈子，她哪天心疼过你？”
“她这个岁数，再生不了孩子了。将来躺在病床上，谁喂饭、谁擦身、谁守夜？这些事，一样都躲不开。”
“你别跟我说指望那个靠不住的，她信不信得过，你自己心里有杆秤。”
“你真能忍着不插手，眼睁睁看她被人当软柿子捏？”
“那孩子呢？你就撒手不管了？”
“你平时开会拍板多利索啊，怎么一沾上她，脑子就打结了？”
杨婉晴气得直拍大腿。
“你爸当年也是这样，嘴上说着公私分明，手上却把公家批下来的建房指标，偷偷挪给小舅子盖了两层楼！”
“我也不是存心戳你心窝子，这钱全填进她那无底洞，顶多两年，保准被哄得一分不剩。”
说完，老太太一扭头，斜睨儿子一眼。
“跟你爸当年一个样，糊涂！”
沈振武抬眼扫了圈饭桌。
儿子低着头扒饭，闺女悄悄瞄他，儿媳妇筷子停在半空……
全家表情都写着四个字。
你再想想。
大领导默默夹了筷青菜，没再吭声。
夜里，黎寒宸又拨通宋窈电话。
宋窈压着嗓子，在电话那头嘀咕。
“我爸要跟姚玉珍办离婚啦。”
黎寒宸一愣。
“啊？真离？”
“嗯。”
她把事儿一股脑倒出来。
黎寒宸张了张嘴，没出声，隔了几秒才问。
“宋窈，我开车去接你？行不行？”
他怕她在那边受气，更怕自己想她想到心口发紧。
宋窈立马摇头。
“不回！活儿还没干完呢！”
话音刚落，声音又软得像沾了蜜，凑近听筒轻问。
“是不是特想我呀？”
那边静了三秒。
宋窈不依不饶。
“老公，快说话！”
老公俩字刚落地，黎寒宸手一抖，差点把笔扔出去。
他下意识摸摸领带，又抓抓桌面，最后才反应过来。
哦，这是自己办公室，就他一个人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亲亲～”
宋窈笑嘻嘻。
黎寒宸攥紧话筒。
“我过几天就过去！”
“好嘞～等你哟，老公。”
电话挂了。
黎寒宸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没动弹。
宋窈早蹦跶着冲上楼，边跑边哼歌。
跟老公讲完话，整个人像充了电，连梦里都能笑着翻跟头。
沈振武要离婚这事，黎寒宸琢磨了一宿，第二天早上直接找到沈容单。
沈容单听完当场僵住。
黎寒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喂？人还在不？”
沈容单没理他，转身就往外冲，按下大哥号码。
电话一通，他劈头就问。
“爸妈真要分开？”
“对。”
对面答得干脆，接着把来龙去脉讲了。
沈容单听完，惊愕淡了些。
“我今天买票回家。”
三个孩子里，没一个像姚玉珍的脾气。
可总得有个随沈振武的吧？
那最像他的，就是沈容单。
要是原主还在，八成是随了姚玉珍，耳朵软，谁说什么都信。
沈容单身上有沈振武那种好说话、不较劲的脾气。
打小日子顺风顺水，没吃过苦，对发财当官啊、出人头地啊这些事压根儿不上心。
可他偏偏特别在意感情这玩意儿。
哪怕看不见、摸不着，他也想要个实实在在的回应。
所以一听这事，他第一念头就是，得赶紧回京城。
沈容璟听了，没拦着。
拦也拦不住，他清楚得很。
沈容单当天就订了票，风风火火赶回去了。
黎寒宸倒是一心想跟去，可他手头活儿堆成山，哪能动不动就跷班？
只能干看着沈容单拎包走人，自己留在原地叹气。
姚玉珍一看阮勇兴那天不用上班，扭头就拽上人冲了小铺子。
宋窈今儿上午手速飞起。
补古画用的胶糊和软纸全用完了，何主任那儿又迟迟没补货。
俩钟头一到，她干脆拎包走人。
才十点出头，太阳晒得人暖乎乎的。
这会儿也不急着回沈家，干脆甩开腿，自个儿晃荡。
本想随便逛逛，结果，不是碰见熟脸，是直接被雷劈中脑门！
她老远就瞅见姚玉珍亲亲热热挎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。
沈霜霜站在他另一边，仨人齐刷刷堵在街边一家临街小铺门口。
沈宋窈心口猛地一沉。
哎哟妈呀，这瓜早熟透了！
赶紧摸兜，空的。
再掏另一个裤兜，还是空的。
她直接抬头望天，一声长叹。
现在没手机？
那不等于攥着大新闻却找不到投递口！
她嗖地蹲下身，猫到旁边电线杆后头，死死盯住铺子。
直到三人推门出来，还在门口磨蹭好几分钟，才并排朝东边走去。
宋窈默默记下铺子门牌号，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后头。
他们先拐进菜市场，接着三人挤上一辆公交。
沈宋窈在心里直拍大腿。
我的老天爷，这瓜瓤不仅爆了，还滋啦滋啦往外飙汁！
真白月光本光，这就上线了？
瞅那阮勇兴，皮肤紧致光滑，手指头细长白净。
再看沈霜霜，小鼻梁、小嘴巴、一笑就眯缝眼。
嘿，这不是照着镜子生的吗？
车一拐弯，宋窈拔腿就冲马路对面招手，跳上一辆出租车。
瓜太顶，她坐车时绷着不敢动。
可一下车，腿脚自己就跑起来了，一口气冲回沈家门口，扶着门框直喘。
杨婉晴赶紧端水过来。
“慢点儿喝！慢点儿！”
“这是怎么啦？追狗了还是被猫撵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