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窈摇头，只顾小口抿水。
半杯下去，她猛吸几口气，一把攥住奶奶胳膊。
“奶！您猜我今儿碰见谁了？”
杨婉晴摆摆手。
“奶奶哪儿猜得到哟。”
宋窈凑近点，压低声音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看见我妈了！”
杨婉晴点点头，拍拍孙女手背。
“不急不急，在哪儿见着的？”
宋窈一瞅自己手劲儿太大，立马松开奶奶胳膊。
“就在文物局那边出来，拐两个弯、到街口那块儿。”
“我亲眼瞧见她带着沈霜霜，跟一个男的在一块儿。那人，长得跟沈霜霜简直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！”
杨婉晴坐不住了。
“跟……跟谁？！”
“一个男的，长得跟沈霜霜特别像。三个人一道儿去看店面，还顺路去了菜市场，买了菜，最后一起上了公交车。我怕露馅，没敢再跟，转身就跑回来了。”
“像那丫头……这、这不可能啊！”
老太太直摇头。
“那孩子是你大姨早年从村里抱回来的，你妈怎么可能跟她本家亲戚走这么近？”
姚玉珍什么脾气，杨婉晴清楚得很。
爱端着，连自家人她都懒得搭理，更别说去巴结养女那边的穷亲戚了！
可沈宋窈却说。
“奶奶，那男的穿着打扮、说话做事，真不像乡下来的！”
“奶奶，当年沈霜霜……真是大姨抱回来的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杨婉晴愣住了。
一直闷着没吭声的沈立新突然插了一句。
“叫她大姨来问一问，不就全明白了？”
杨婉晴眉头一皱。
“怎么叫？”
“这事要是藏了猫腻，咱们喊一声，她就肯乖乖上门？”
“来了，就可以说实话？”
沈宋窈琢磨了一下。
“咱俩喊，她肯定起疑。不如……让大哥去请。人到了，嘴可就由不得她关着了。”
“做了亏心事，心里发虚，吓一吓，准漏馅。”
她本来想说找沈振武出面，转念一想，那人太轴，认死理。
估计一听是算计妻姐，立马摇头摆手。
倒是沈容璟这个大哥，表面看挺规矩，其实肚子里主意多。
跟自己一块儿演场戏，最合适不过。
杨婉晴马上点头。
“成！必须查明白！”
姚玉珍压根不知道，自己藏了好几年的事，已经被宋窈撞了个正着。
说不定她心里还觉得无所谓。
反正马上要和沈振武离婚了，以后天高海阔，爱跟谁来往跟谁来往。
既然觉得没人能管，她上午陪阮勇兴挑完铺子，中午干脆把他带回自己家，热乎乎做了一桌菜。
而沈宋窈和杨婉晴祖孙俩呢，正凑一块儿盘算。
等姚玉珍姐姐一进门，怎么开头，怎么加码，怎么让她绷不住、自己抖干净。
两人脑袋几乎贴在一起，越说越来劲，眼看就要聊一下午了。
叮咚！
门铃响了。
“谁啊？这会儿还有人上门？”
杨婉晴眨眨眼，一脸纳闷。
沈宋窈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，扒在落地窗边踮脚往外瞅。
院门口站着个人，个子高高、肩宽腿长。
“二哥！”
她立马扭头喊。
“是容单哥！”
杨婉晴也赶紧站起身。
“哎哟，容单怎么这时候回来了？”
话音还没落，沈宋窈已经跑向大门口了。
门一拉开，她仰起小脸就问。
“二哥，你怎么突然杀回来了？”
沈容单看着眼前这丫头气喘吁吁的样子，下意识想扶她胳膊。
等见她稳稳当当站住了，才松口气。
“大哥给我打了电话，说爸妈要分开过？”
他实在想不明白，俩人手牵手过了一辈子，怎么到了这把年纪，反而要硬生生把日子掰成两半？
沈宋窈看他愣在门口，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嗯……妈今早搬出去住了。”
“二哥，这事，是不是因为我？对不起啊……”
“我就想着能回家，能叫一声爸妈，真没想过，会把家弄成这样……可妈妈她……好像打心眼里不认我……”
沈容单马上伸手，稳稳托住她两边肩头。
“宋窈，你给我听清楚，这事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。你特别好，我们盼你回来盼了多久？心里是真高兴，不是客套话。”
“可妈她……”
一说到姚玉珍，沈容单眼神晃了晃，轻轻叹口气。
“她现在，估计还卡在哪儿没转过来，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。”
“宋窈，你真的很好。这个家因为你回来，才真正有了点家的样子。”
沈宋窈吸了下鼻子，小声问。
“要是，最后妈还是跟爸分开了，你会……怪我吗？”
沈容单抬手，轻轻揉了揉她头顶。
“胡说什么呢。大人的事，轮不到你背锅，也压不到你身上。”
沈宋窈悄悄呼出一口气。
行，靠得住。
心是软的，脑子是清醒的。
“二哥，你是专门回来劝妈的？”
“嗯。”
他点头。
“他们岁数不小了，能劝动，我总得试试。”
沈宋窈点点头，叹气。
“唉，可惜我妈见我都皱眉……不然我肯定亲自去说。”
她心里却清楚得很，人没撞够墙，哪肯信那是死路。
让她去碰一鼻子灰，自然就明白了。
“对了二哥，你饿不饿？吃东西没？”
“刚下火车那会儿啃了个烧饼。”
他笑笑。
两人一边聊一边进门，杨婉晴和沈立新早就守在厅里，不用多问，一看这脸色就知道为什么回来。
张口第一句，全是一模一样的。
“饿了吧？快坐，小肖！给容单煮碗面，多卧俩蛋！”
小肖刚从后院摘完豆角进来，听见喊声立刻应道。
“哎，马上！”
“奶奶，我在车上垫过肚子了！”
沈容单连忙摆手，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大哥打电话跟我说了爸妈的事，我赶紧回来看看。”
“妈现在住哪儿？您二老知道不？”
宋窈使劲点头。
“知道！就住咱家那套空着的老房子。爸还说呢，那套以后归妈和霜霜姐住。剩下的两套，咱俩平分！”
沈容单一听，心里立马清楚是哪栋楼了。
他没胃口吃饭，顺手把背包往地上一放，开口就说。
“宋窈，奶奶，爷爷，我先去瞧瞧妈。”
杨婉晴了解这孙子心肠软，马上应声。
“去吧，能劝两句就劝两句。”
另一边，姚玉珍跟阮勇兴吃完饭，揣着一千五百块现金，急急忙忙去找房东交店面租金去了。
等沈容单赶到那栋楼时，她人还没回来。
沈容单站在门口，咚咚咚敲了好一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