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悄悄的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他其实早猜到人可能不在,可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。
又敲了会儿,隔壁门开了条缝,邻居探出头。
“哎哟,他们一家子刚走!午饭才扒拉完没多久,全出门了,家里一个人都没留。”
“哦,谢谢您啊!”
沈容单道完谢,在原地站了几秒,才转身下楼。
他当时还不懂为什么邻居非得说一家子。
直到他走出单元门,一抬头,正撞上走来的三个人。
姚玉珍的目光恰好与沈容单对上,脚步一顿,神情略显意外。
“一家子出去……”
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轰隆炸开。
天好像瞬间压到了头顶,压得他喘不上气。
再回过神来,阮勇兴已经仰躺在地。
他脸上挨了两记重拳,颧骨青了一片,眼眶也肿起一圈。
姚玉珍和沈霜霜拼命拽他胳膊,根本拉不住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沈容单整个人一激灵,右手还死攥着阮勇兴衣领。
他茫然地转过头,望向声音来的地方。
姚玉珍就站在那儿,眉毛拧成疙瘩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你给我停下!”
话音没落,她一步跨上来,呼地用力一搡。
沈容单身高腿长,居然真被她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姚玉珍立马蹲下去扶阮勇兴。
手刚伸到他脸边想摸摸伤处,阮勇兴却本能往后一缩,躲开了。
然后他一脸懵地盯住沈容单。
“你谁啊?”
“怎么见人就动手?”
沈霜霜也凑上前嚷嚷。
“就是!二哥,你干什么突然打人啊?”
阮勇兴这才定睛打量起坐在地上的沈容单。
“你是……玉珍那个儿子?”
“咱俩压根没见过面吧?一上来就甩我一耳光,这事儿怕是说不过去啊。”
“赶紧赔不是!”
姚玉珍嗓门拔高,语气又急又硬。
沈容单愣愣盯住她,眼神空落落的。
过去,她事事护着沈霜霜。
妹妹嘛,哥哥让着点,好像天经地义。
他自个儿也信了这套话。
可现在呢?
地上坐着的是谁?
眼前站着的又是谁?
连亲妈都胳膊肘往外拐,拼命往那人身上靠。
沈容单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,一句重话都没吼出来。
反倒是姚玉珍先绷不住,把脸一扭,硬撑着嚷。
“你跟你爸一个德行!又横又莽,一点教养都没有!”
沈容单眼睛忽地一缩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却始终没发出声音。
阮勇兴见他闷不吭声,抬手按了按红得发亮的颧骨。
“我不晓得你为什么上来就动手,但我得讲清楚,我是你妈的生意伙伴。”
姚玉珍唰地转过头,眉头拧成疙瘩,一时没接上话。
可没等她反应过来,阮勇兴已经接着往下说。
“不管怎么想,你打了人就是事实。这事儿,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他心里门儿清,沈容单那一巴掌,是把他当成了姚玉珍的相好。
所以他抢先把合伙人三个字甩出来。
没实锤说不清关系,但打人这事,板上钉钉。
“霜霜,快去喊治安队来一趟。”
他朝沈霜霜抬了抬下巴。
沈霜霜低头瞅了眼沈容单,眼皮一跳,拔腿就蹽了。
姚玉珍胸口呼哧呼哧直喘,抬手直戳儿子脑门。
“你上手就打人,打得还挺有理?”
“连句对不起都磕磕巴巴,舌头打结了?”
“怎么的,你爸人还在那儿,你就觉得谁也管不了你、谁也不敢说你了?”
沈容单眼里的茫然慢慢退了,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闷痛。
他嗓子发干,低声问。
“妈,他……真是你生意搭子?”
姚玉珍顿了半拍,才开口。
“正合计盘一家卖首饰的小铺子,刚才陪我去交押金。”
“你跟他混一块儿,多久了?”
沈容单盯住她眼睛,一眨不眨。
“老朋友。”
她话音一下子冷下来。
“沈容单,你翻来覆去刨这些,到底图个什么?”
这会儿姚玉珍心里挺敞亮,她自个儿没做亏心事。
这些年跟阮勇兴之间,最多就是聊得投机,手都没拉过。
她没对不起沈振武,也没亏待沈容单这个儿子。
那沈容单凭什么对她甩脸子?
沈容单被她这话顶得一哽。
他不是胡搅蛮缠的主儿,手里没真凭实据,哪好意思往亲妈头上扣屎盆子?
可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,总觉得不对劲。
僵着没两分钟,治安队的人就到了,准备把人带回去处理。
姚玉珍马上接上话。
“容单,跟阮叔叔道个歉。”
沈容单牙关咬得死紧,脑袋一偏,硬是半个字都不肯往外蹦。
阮勇兴一边用指头揉着脸上那块红印,一边贴着姚玉珍压低声音。
“玉珍,我真不想难为孩子。可你琢磨琢磨,今天挨的是我,明天换个人呢?碰上个横的,是不是直接被他踹飞出门?”
“再说了,普通人哪扛得住这么撞一下?”
“我也就是想让他懂点分寸,真没打算揪着不放。”
姚玉珍沉默几秒,轻轻点了下头。
两人当着治安队员的面,把口径对齐了。
说是沈容单突然发火,伸手就打人。
人被送到派出所,民警给双方分别录口供。
问到彼此关系时,姚玉珍顿了一下,才开口。
“我是他亲妈。”
民警抬眼打量她两秒,又问。
“那这位阮同志……”
“哦,我生意上的搭档,打算一起开家卖首饰的小铺子。”
姚玉珍接得很快。
民警记完,起身去找负责沈容单那边的同事核对细节去了。
沈容单倒也痛快,直接承认打了人。
民警一看材料,两边熟人,伤情不重,就按常规走调解。
“沈同志,道个歉,再赔点药费,这事就算翻篇了,行吗?”
沈容单下巴一绷。
“道歉?不行。”
民警一愣。
“啊?”
“赔钱可以,道歉免谈。”
沈容单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阮勇兴这时插话,笑呵呵对民警说。
“这样吧,我看他也认错了,医药费,一千,两清。”
民警眨眨眼。
“一千?什么单位?”
“人民币啊!”
阮勇兴答得飞快。
他刚听姚玉珍提过家里存款的事,心里立马有了数。
沈家有门路,也有底子。
一千块?
对他们来说,怕是买包烟都嫌多。
可搁现在,这数字够普通人家吃两年饱饭。
民警忍不住多问一句。
“阮同志,您在哪儿上班?”
“物料厂……”
阮勇兴声音小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