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月挣多少?”
“实发五十五,加上夜班费、全勤奖……”
“全算上,七十大几一个月,够呛吧?”
民警直接插话。
阮勇兴嘴唇动了动,憋了半天,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。
“照现在这情形看,沈同志赔你三十块,已经算很给面子了。”
“他把我打成这样?!”
阮勇兴一下子弹起来,手直往自己脸上指。
刚喊完又哎哟一声瘫回椅子,手死死按住太阳穴,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。
“脑袋嗡嗡的……我、我晕……眼前发黑,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,听什么都闷着。”
姚玉珍立马凑过去,一手扶住阮勇兴的手腕,一手轻轻拍她后背。
“勇兴,撑得住不?要不要喝口水?我给你拧个湿毛巾敷敷?”
民警实在没辙,把姚玉珍拉到门口,压低声音劝。
“姚女士,您这朋友啊,咱得好好哄着点。芝麻大点事,真犯不上在这耗时间。要不您带孩子,拎点水果,上门道个歉?比死磕这儿强多了,您说是不是?”
“人是他动手打的,就得让他长长记性!”
姚玉珍下巴一抬......
可民警压根不知道她是谁,只觉得这女的语气太冲。
干脆不劝了,转身朝走廊尽头快步走。
把阮勇兴张口就要一千的事一说,又问。
“你爸在哪儿上班?要不要叫他来一趟?”
“劝劝你妈……”
民警摆摆手,后面半句咽了回去。
沈容单今天算是被现实扇懵了。
一听提到姚玉珍,他脸色唰地就白了,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。
“我爸脱不开身,我让我哥过来。”
给他爸打电话?
打得了才怪!
等他爸一露面,这事就从单人打架变成父子联手围殴了。
民警一听让他叫大哥,有点犹豫。
这小年轻都这么莽,他哥能稳住?
会不会更麻烦?
沈容单一眼看出对方在迟疑,马上补了句。
“我哥在外交部。”
一句话出口,民警立马递过电话。
那边沈容璟听完,慢条斯理扶了扶眼镜。
“好,我马上到,别慌。”
“嗯。”
沈容单确实不慌,所以也没说对不起三个字。
这时候姚玉珍还在门口堵着民警追问。
“你们到底管不管?”
“人躺那儿了,伤是真是假先另说,总不能睁眼当没看见吧?”
“姚阿姨!”
话音还没落,派出所门口突突突驶来一辆摩托。
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跳下车。
他刚开口,屋里几个民警就愣住了。
“易队?今儿什么日子,竟能把您请来?”
再一看姚玉珍,又齐刷刷转头。
“您二位……认识?”
易昊然笑呵呵一点头。
“嗯,我爸妈的老交情。”
又转头问。
“姚阿姨,您怎么也在这?”
“阿璟刚给我打电话,说小单跟人打架,被带到这儿来了。”
“小单是不是给您家里招呼了一声?”
“您放心,就是俩小伙子推搡了几下,小事一桩。”
“我这就进去瞧瞧情况,保证让小单平平安安、毫发无损地回家吃饭。”
民警:“……”
好家伙,瓜熟了。
姚玉珍站在那儿,脚跟发僵。
沈家佳他们看人挺准,姚玉珍这人,脸面比命还金贵。
今天来的是沈家人,她半点不怵。
为什么?
她压根瞧不上沈家任何一个,骨子里觉得自个儿没错。
在她心里,沈家人见了她才该心虚。
可偏偏赶来的不是自家人,她顿时蔫儿了半截。
倒不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,而是太明白沈家在外面怎么装模作样的。
这下倒好,被撞见她和阮勇兴站一块儿,别人心里八成已经敲定了。
这女人没分寸,心飞了,家风都管不住。
所以她心虚,臊得掌心全是汗。
“他动手打人,还装无辜?!”
她嗓门一下子拔高。
易昊然只当她是担心沈容单学坏,立马堆起笑,软声劝。
“阿姨,估计是误会!小单不爱惹事,我们那拨小孩里头,就他最让人省心。我爸老念叨,说我要有他一半稳重,他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话音刚落,他眼皮一跳。
坏了。
姚玉珍脸没松,反倒晃了一下。
他马上闭嘴,抬手朝门口那位警察招了招。
俩人一前一后挪到走廊拐角,边说边频频往派出所里面瞟。
姚玉珍站了会儿,转身就朝沈容单那边走过去。
“易昊然是你叫来的?”
沈容单一听易昊然两个字,眉头也拧紧了。
他没喊人,八成是他哥通风报信。
可……
这事至于让她这么上火吗?
“我没叫。”
他干脆利落地答。
姚玉珍张口就来。
“你跟你爸一个样,嘴一张,谎话就跟着滚出来了。”
沈容单:“……”
他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亲妈,仿佛头一回看清她。
嘴巴动了动,又紧紧抿住。
算了。
好像真没什么可掰扯的。
他不吭声,姚玉珍反倒更来气。
“你把人打了,不赔礼,不掏钱,就想靠沈家那点势力压人?你以为别人不敢说话,就真没人敢站出来?”
“你就没想过,人家去告你爸试试?随便挑一个地方,都够你爸喝一壶。”
沈容单刚才上头,现在反倒静得可怕。
“爱告告,告得倒算他们本事。说我仗势欺人?随他们举报去,我不拦着,也不怕。”
“道歉?想都别想。”
“你……!”
姚玉珍抬手指着他。
“你翅膀硬了是吧?连你妈的话都不听了?”
沈容单偏过头去,眼角悄悄红了一片。
“妈,他是你离婚的根由吗?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姚玉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,转身摔门走了。
沈容单愣在原地,两行清亮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易昊然先找派出所的警察问清楚来龙去脉。
听说阮勇兴一张嘴就要赔一千块,眼皮都没抬,转身就奔阮勇兴去了。
阮勇兴边上坐着沈霜霜,正低头搅手指。
易昊然一进门,她立马想缩进墙角里躲起来。
可易昊然已经笑着喊她。
“霜霜?你也在这儿啊?”
他朝阮勇兴抬抬下巴,又朝沈霜霜眨眨眼。
“哟,熟人?”
沈霜霜手忙脚乱摆着。
“不不不……就是,我妈一个老同事。以前一起在厂里干过,后来分开了,很久没联系了。”
易昊然慢悠悠打量她一眼,嘴角一扬。
“我得跟阮师傅聊几句,霜霜你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沈霜霜腾地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