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叫我妈!马上!”
说完撒腿就跑,心里直打鼓。
完了完了,这人是干刑警的,多看两眼就得露馅!
易昊然推门进来那一刻,阮勇兴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弹簧,死死盯住他。
可易昊然压根不接他的防备劲儿,翻开小本子,照着念。
“阮勇兴,四十七,物料厂锅炉工,已婚,育有一女,现年二十,去年刚从职高毕业,在汽配城做文员……”
阮勇兴一看他穿身便衣,立刻皱眉。
“你谁啊?”
“姓江,刑警队的。”
易昊然答得干脆。
阮勇兴脸色一沉。
扯什么刑警?
这事顶天是个打架扯皮,归片警管,轮得到你插手?
他冷笑一声。
“沈家请来的?”
“沈家?”
易昊然歪头。
“哪户沈家?西河沈家?铁南沈家?还是化工厂后门那条巷子里住的沈老六一家?”
阮勇兴心说,好家伙,装得还挺像。
他立马换上一副苦相。
“我和姚玉珍一块儿做点小生意,她儿子突然冲出来,二话不说就抡拳头!您瞅瞅……”
“这青紫,还肿着呢!”
易昊然还真凑近了,伸手指按了按那块淤青。
“哎哟!疼!真疼!”
阮勇兴龇牙咧嘴直吸气。
易昊然收回手,在裤子上蹭了两下,一脸诚恳。
“对不起啊,没轻没重,没想到你这么娇气。”
阮勇兴:“……”
易昊然又笑呵呵补充。
“不过放心,没破皮,骨头也硬朗得很。三四天就褪色,最多一周全消。”
“平时拿煮熟的鸡蛋滚一滚,热乎乎的,活血化瘀,连假都不用请。”
他边说边摇头。
“一千块?这价码太狠啦!三十块够买四十斤鸡蛋了,一半吃,一半滚,滚到春节都滚不完。”
“您看,成不?”
阮勇兴一口气堵在胸口,脸涨得通红。
他脑子里全是沈家存折上那一长串零。
三十块?
这是打发叫花子?
“想都别想!”
他嗓门猛地拔高。
“我挨打了,凭什么只给三十?把我当冤大头耍?”
话音刚落,姚玉珍踩着高跟鞋噔噔噔闯了进来。
见他脸那么红,以为被人欺负了,一扭头就冲易昊然皱眉。
“易昊然……”
“哎哟,阿姨,我在听呢,您尽管讲!”
他语气轻快。
姚玉珍心里嘀咕,这小伙子说话怎么听着怪别扭的?
可眼下真不是较劲的时候。
“你可是吃公家饭的,这么对着老百姓耍横,合适吗?”
易昊然:“……阿姨,耍横?”
他笑了一声,摆摆手。
“哎哟,这话可不敢接,我连根手指头都没动,纯粹是来当和事佬的。”
“一千块?阿姨,您说这话自个儿信吗?”
话音刚落,门口传来民警的声音。
“易队,人到了!”
他朝姚玉珍略一颔首,转身就往外走。
沈容璟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。
沈霜霜缩在长椅角落,头低着,一声不吭。
沈容璟也没理她,目光一直盯着门口。
易昊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,把事儿飞快捋了一遍。
“小单估计是脑壳有点懵,想岔了,小事一桩。”
沈容璟眼皮都没抬。
“容单人呢?”
易昊然打了个响指,让辅警带路。
两人推门进屋时,沈容单正瘫在椅子上,眼神空空地望天花板。
“叩、叩。”
沈容璟轻轻叩了两下虚掩的门板。
沈容单猛地一激灵,下意识扭过头去,飞快用袖口蹭了下眼睛,才转回来,声音哑哑的。
“哥……”
抬眼看见易昊然,愣了一下,眼睛亮了。
“易昊然?你怎么也来了?”
易昊然二话不说,伸手就往他后脑勺呼了一记。
“喊谁全名呢?没大没小!按辈分叫,昊然哥!”
沈容单一把拍开他的手,翻了个大白眼。
“滚边儿去!我哥就一个,姓沈!”
易昊然刚想转身走人,眼角余光一扫,看见他左脸那道红杠子,立马停住,伸手捏住他下巴往上一抬,凑近盯。
“谁下的手?”
“那人?”
“我靠……”
火苗刚窜上来,沈容单就耷拉下脑袋。
“我妈。”
沈容璟脸色唰地冷下来。
“刚打的?”
沈容单点头。
沈容璟立刻转向易昊然。
“三十块,没商量。”
易昊然一点头。
“成,人你先带走。这儿我来收尾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。
“那个……阿姨那边?”
沈容璟直来直去。
“我爸跟我妈过不下去了,她上周就搬出去住了。”
易昊然:“……啊?”
“离婚?”
“你爸和你妈?”
“跟那男的扯上关系了?”
他眉头皱成个疙瘩。
沈容璟喊他来,本来就是想镇住姚玉珍那股横劲儿。
可再恼火,亲妈还是亲妈。
哪条线该踩、哪条线不能越,他心里门儿清。
所以听见这问,他直接摇头。
“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易昊然眉头松开。
“行,那你快带小单回去歇会儿。”
“要不,让我妈约阿姨喝杯茶?聊聊?”
“俩人都不年轻了,真要分,就分呗,估计早想透了。”
沈容璟摆摆手。
“人家自己拍的板,咱瞎拦什么?”
易昊然一听,立马收声,乖乖闭嘴。
沈容璟转头喊弟弟。
“容单,走,回家。”
沈容单站起身,顺手在易昊然肩上拍了两下,便抬脚跟在大哥后头往外走。
易昊然快步追上去,胳膊一伸,稳稳搭在沈容单肩膀上。
“下次回来提前吱一声啊!我请客,给你整顿好的,好好热闹热闹!”
“哎,算算时间,咱们多久没见了?”
沈容单斜他一眼,嗤笑一声。
“少套近乎!谁认你当哥?你比我哥还小呢!”
易昊然点头,一点不带急的。
“对对对,我比你哥小,但我可比你大!”
“来,叫声哥听听?快点!”
他眼睛一亮,老毛病又犯了,从前就爱逗沈容单喊他哥。
结果沈容单偏不买账,张口就是易昊然,喊得贼溜。
易昊然也不恼,就乐呵呵地继续赖着等那一声哥。
沈容单嘛?
理都不理。
可这小子哪怕不听话,几个长辈照样惯着他、护着他。
三人刚出走廊拐角,迎面撞上姚玉珍。
她正从隔壁审讯室出来。
一眼扫到沈容单挨着易昊然站着,脸瞬间绷紧。
“易昊然,你这是要把人往哪儿领?”
沈容璟走在最前头,她眼皮都没抬一下,装作没看见。
她不想搭理沈容璟,沈容璟也压根没凑上去找话说。
自从沈容单这事闹开,沈容璟心里那点念想彻底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