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昊然忽然笑出声。
“妹妹，一千块？那是勒索，懂吗？”
沈霜霜：“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，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易昊然顺手又补了一句。
“劝劝阿姨吧，为个外人较什么劲呢。”
外人俩字，像根针，直直扎进姚玉珍心口。
其实她早就不待见沈振武，连带看他俩生的孩子也提不起劲。
可在别人眼里，她和沈振武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现在替阮勇兴说话？
人家说她胳膊肘往外拐，说她脑子被门夹了。
也许……
真得赶紧办离婚。
一刀两断，从此跟这帮糟心玩意儿彻底划清界限。
念头落定，姚玉珍唰地站起身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没有内人，也没有外人。我和沈振武马上离婚。离完，我跟沈家再无半点瓜葛。”
易昊然握着水杯的手顿住。
听沈容璟偷偷说爸妈要分家，是一回事。
现在姚玉珍当面甩出这句话，又是另一码事。
他干巴巴张嘴。
“阿、阿姨，您跟叔叔……是不是闹别扭了？”
“夫妻哪有不拌嘴的？我爸我妈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姚玉珍已转身朝阮勇兴走去。
她过去，不是去劝，是去传话。
“沈家人仗着有势有财，沈容单已经被带走了。还放话，你要是不肯调解，今晚就在这儿过夜。”
“他们是想逼你低头！我明天就找沈振武签字领证！等离婚证一到手，谁敢动你一下，我立马报警，送他们蹲局子！”
阮勇兴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还以为沈家有钱好糊弄，能趁机捞一笔。
结果人家有钱是真，犯病是假，压根懒得搭理他狮子开口。
反倒先挨了一顿揍，直接被扔这儿了。
看守所过夜？
拉倒吧！
“那三十块钱呢？”
姚玉珍不敢说实话，沈容璟只肯掏五块，说出来显得她软弱又窝囊。
于是扯了个谎。
“给了，我揣兜里了，回头就给你！”
“行吧行吧，算我点背。”
他扫了眼姚玉珍，又放软了语气。
“玉珍，别难过了，这事真不怪你。”
“怪我自己。不懂规矩，没分寸，才惹得沈家老二火冒三丈。”
他心里门儿清，姚玉珍这人吃软不吃硬。
他越体贴，越认错，她就越觉得沈家人横得没边。
果然，姚玉珍嗓音发紧。
“怎么能怪你？”
“你被打得鼻青脸肿，还要反过来说自己错了？这天底下，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了？”
“是我亏欠你了，勇兴。”
她低着头，声音软软的。
“那一千块，等回了家我就给你。”
阮勇兴赶紧摆手。
“哎哟，这我哪能收啊？”
姚玉珍马上提高调门。
“不是我的钱！是沈家出的！”
“给你就拿着，别不好意思，他们欺负人的时候可没手软，凭什么让你白挨？”
阮勇兴搓着手。
“玉珍，我……这真不合适啊……”
姚玉珍静静看着他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“勇兴，这事打根儿上就是我亏欠你。你把钱收下，我心里才落得踏实。”
阮勇兴摆摆手，嘴角扯出点苦笑。
“你都这么说了，我还推什么？推来推去，倒显得虚伪了。”
“可话得撂在这儿，这笔钱，我只替你先捂着。以后你随时要，哪怕就用一块钱，我立马掏出来。”
他伸手接了，姚玉珍反倒肩头一松，整个人轻快起来。
心里头那念头早就活蹦乱跳地冒了出来。
钱全卷走，一毛不留！
往后全花在他身上，既算给自己赎过，也专程扇沈家耳光！
沈容璟不是老嚷这钱是爸拿命换的吗？
行啊，那就拿他爸豁出命挣来的钱，去填他弟弟捅出来的天大窟窿！
她晃了晃手里一叠钞票，笑得明快。
“本来就是你的，你拿着呗！我不图你还，更不稀罕！”
阮勇兴没再吭声。
姚玉珍转头就带人走了。
易昊然把她送到门口，抬腿跨上摩托，拧了下油门。
“姚阿姨，您跟霜霜接下来上哪儿？顺路，我捎一段？”
离婚这事早撕破脸了，姚玉珍懒得敷衍，板着脸直接回。
“不用。”
易昊然一点没硬留。
“得嘞，那我先撤了。”
沈家。
沈容璟哐当一声推开家门。
沈容单跟在后头进来，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铁青。
宋窈心头咯噔一沉。
糟了，二哥这回怕是撞墙撞得脑仁疼。
“大哥，今儿怎么提前回来啦？”
她小跑迎上去，声音甜得像裹了蜜。
猜是猜到了，但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啊。
不然显得她太爱瞎琢磨，多心机呀！
“咦？二哥怎么也一道回来了？”
话音未落，宋窈眼角一瞥，立马盯住沈容单左脸颊。
那里有道浅浅的红印。
“二哥！”
她故意拔高嗓门。
“你这脸……谁挠的啊？”
喊完立刻绷直肩膀，小脸扬起，一副纯然不解的模样。
沈容单是奔着姚玉珍去的，脸上的印子是谁干的，大家心知肚明。
宋窈这一嗓子，不是存心让他下不来台，是真怕他再晕下去，迟早被姚玉珍带沟里去！
这位亲妈，确实有点飘。
“哎哟！谁打我家孙子了？！”
杨婉晴和沈立新一听动静，拔腿就往这边冲。
“挨揍了？”
“哪儿疼？快让奶奶瞅瞅！”
爷爷奶奶一边一个，轻轻掰开他乱挡的手。
沈容单没辙，只好把那半张红印子明显的脸露出来。
“谁干的？”
杨婉晴眉毛直接竖起来。
沈容单嘴唇动了动，话卡在喉咙里，半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老太太却一下就通了。
“你妈动的手？”
“是不是你撞见她跟外头那个男人凑一块儿了，她怕你嚷嚷，才上手抽你？”
这话一出口，沈容单和沈容璟齐刷刷扭头看向奶奶。
沈宋窈悄悄举起手，小声说。
“今天上午文物局那边修古画的胶水用光了，我提前溜号下班。出门太早，懒得回家，就在街上瞎逛。结果刚拐过两个红绿灯，在路边一家玻璃门的小店门口，看见我妈，她牵着霜霜，旁边站着个中年男的。”
“那人不高不矮，大约一米七五上下，我多看了两眼，越看越觉得，他跟霜霜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“我当时就想啊，该不会霜霜的亲爹，真是这个人吧？”
她顿了顿，歪着头，一脸懵懂。
“可不对啊，我妈怎么会跟霜霜亲爸混一块儿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