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偷偷跟了一小段，看见她俩一起去了菜市场，挑了一大堆青菜水果，接着，三人搭同一辆公交，车屁股一冒烟，就走远了。”
“后来……我就没敢再追了。”
“长得像霜霜亲爹？”
沈容单耳朵一下支棱起来。
他慌忙回头盯大哥。
“哥，我是不是搞错了？”
沈容璟斜了弟弟一眼，心里直叹气。
这人在部队待久了，人是更板正了，但脑子怎么还返祖了？
“霜霜是大姨从村里抱来的，咱们连她亲爹姓什么都不知道，那人凭什么跟咱妈一道买菜？还提着塑料袋笑呵呵？”
沈容璟反问。
沈容单摸摸后脑勺。
“要不……是乡下那头想闺女了？托大姨打听到咱家地址，让亲爹上门认人？”
“那他们来过吗？”
沈容璟追问。
沈容单摇摇头，又赶紧补充。
“我老不在家，真不知道有没有人找上门。”
沈容璟：“……”
“这些年，压根没人来问过霜霜的事。再说那个男的，不是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、被日子逼得喘不过气的老实庄稼汉。”
沈容单常驻军营，接触的人有限。
可沈容璟见得多、听得多，对人心里那点劲儿，多少有数。
真穷得揭不开锅、不得已送走孩子的父亲，眼神是塌的，肩膀是垮的。
那人不一样。
他走路带风，眉目清爽，也没有一点为父该有的热乎气儿。
“他怎么跟霜霜长得一模一样？”
沈容单又抛出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。
沈宋窈歪头反问。
“哥，你有没有想过，霜霜压根就不是大姨抱回来的？”
沈容单愣住。
“大姨凭什么骗咱们啊？”
沈容璟盯着他，语气平平。
“大姨没理由在这事上撒谎。说不定，妈早就知道。”
沈容单脑子嗡嗡响，耳朵里全是杂音。
不是说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、热热闹闹的吗？
怎么一眨眼，连亲妈的笑脸背后都藏着刀子了？
沈宋窈叹了口气。
“哥，醒醒吧，成人的世界，哪有什么岁月静好？全是弯弯绕绕的盘算啊！”
话音还没落，她又甩出一句更炸的。
“可妈图什么呢？”
“图什么非得绕这么大一圈？”
“直接把霜霜接家里养不行吗？”
“爸又不拦着，开口说一声，早就是自家闺女了！”
“为什么偏要让大姨出面，还扯什么替妈抚平失去孩子的伤，这话听着多体面，可细想，怎么这么别扭？”
“难不成……我当年丢了，根本不是意外？是妈为了腾出地方养霜霜，悄悄找人把我弄走的？”
这话一出口，沈容单腾地站起来，一把捂住沈宋窈的嘴。
“嘘，小祖宗，咱不说了行不行？”
不是不信，是压根儿不敢信。
真信了，以前喊的每一声妈，都跟咽下一把碎刀子似的，割得嗓子眼儿生疼。
沈宋窈把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，语气软软的。
“二哥，我就是随口一提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话音刚落，沈容璟和杨婉晴的脸就拉了下来。
越琢磨越瘆得慌。
这事儿走到这一步，瞎猜俩字，反倒成了最接近事实的答案。
杨婉晴没再绕弯子，直接拍了板。
“容璟，现在就给大姨打电话！让她马上赶过来，今儿必须到京城！宋窈当年到底怎么没的？是被人贩子拐走的，还是有人亲手把她送走的？今天不掰扯清楚，谁都别想睡觉！”
沈容璟应了一声，转身掏出手机，拨通姚莹莹的号。
他张嘴就说。
“姐，明天霜霜相亲，大姨听说了，非要来搭把手。你劝劝她，早点出发，别磨蹭。”
姚莹莹立马答应。
“行！我让大姨鸡叫第一声就动身，争取十点前敲开你们家门！”
“耽误你正事儿不？”
“不耽误，中午见个面，成不成再说。主要是妈惦记霜霜，想多几个熟人在身边陪着，心里才踏实。”
沈容璟说得自然极了，一点破绽没有。
姚莹莹压根儿没起半点疑心。
电话一挂，客厅里彻底没了声响。
要是宋窈当年真是被人故意送走的……
沈振武推门进屋时，外头天已经黑透了。
看见沈容单坐在沙发上，他也没多诧异。
老两口散伙，对儿女来说，就跟屋顶塌了一半一样沉。
沈容单特地从江城赶回来，再正常不过。
他咳了一声，装得挺轻松。
“什么时候到的？”
“下午。”
沈容单回得低，声音闷闷的。
沈振武心想，八成是为离婚这事心里不得劲，就赶紧扯开话头。
“哟，都在等我开饭呢？”
“以后真不用等我啊，我这人，打小就不讲究，饿一顿饱一顿早习惯了。”
“你们吃，尤其宋窈，肚里揣着娃呢，可不能亏着她。”
可话音一落，屋里还是静悄悄的，没人接茬。
只有沈立新叹了口气，朝他瞅了一眼，最后挥挥手。
“吃饭！”
大伙儿都低着头往餐厅挪。
就沈宋窈路过沈振武身边时，脚步顿了顿，凑近点，压着嗓子说。
“二哥去看妈了，结果跟个男的干起来了，闹到派出所去了。大哥跑了一趟，才把他领回来。”
沈振武刚想问清楚，宋窈已经摆摆手。
“先吃饭，吃完你找大哥细聊！”
话音还没散，她人就蹦跶着坐到杨婉晴旁边去了。
沈振武满脑子问号，又不好当着一桌子人张嘴打听。
好不容易熬到碗筷收走，他立刻叫住沈容璟。
“容璟，来书房一趟。”
人刚喊出口，沈容单也跟着蹭蹭跟上来。
沈振武纳闷。
“你跟来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听听。”
沈振武皱了下眉，到底没拦。
进了书房，他开门见山。
“宋窈说你下午进派出所了？怎么回事？”
沈容单低头看着地板，不吭声。
沈振武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你不是要听吗？怎么哑巴了？”
沈容璟这时开口。
“你去给爸倒杯水吧。”
沈容单乖乖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门一关上，沈容璟就直说。
“妈最近身边多了个男的，容单撞见后，火气一下就蹿上来了，当场动了手。”
沈振武一听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不过沈容璟没停，接着往下讲。
“那人挨了打，立马翻脸不认人，开口就要一千块，不然就告到底。”
“啪！”
沈振武一巴掌拍在桌沿上。
“做白日梦！”
“我们当然没答应。我就让易昊然出面去交涉，他处理这种事，比咱们利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