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振武眉心跳了跳,却没接话。
沈容璟提易昊然,其实是想探探他爸的态度。
要是连提都不敢提,说明心里还绕着弯,那后面可就难办了。
好在他爸挺干脆。
看来,这事儿,还能谈。
“宋窈刚才跟我讲,今早她撞见妈跟一个男的在一块儿,俩人正围着间门面转悠呢。”
“那男的,长得跟霜霜特别像。”
看铺子?
沈振武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可一听说像沈霜霜,他猛地坐直了。
“像霜霜?”
“霜霜是你大姨从村里抱来的,人家实在养不活才送人的……”
话说到这儿,突然卡壳了。
他闻出来了,这事儿不对劲。
“想搞清底细,问大姨准没错。”
“我下午就给她拨了电话,说霜霜明儿相亲,妈怕她紧张,想多叫几个亲人陪着,也请她来京城走一趟。她答应了,明早天刚亮就动身。”
“爸,要是霜霜的亲生父母压根儿不在大姨那儿……”
沈振武没接下去。
他不敢接。
要是当年抱养霜霜根本不是随机挑的,而是有人早就盯上了、算计好了……
那他这十几年当的到底是谁的爹?
答案,大概只有姚玉珍心里清楚。
正想着,楼下传来沈宋窈喊声。
“爸!电话!”
是姚玉珍打来的,通知他明天去领离婚证。
“你找人代办,还是咱俩一起跑一趟?”
她语气又冷又硬。
沈振武刚听完全家的事,心口堵得慌,只说。
“你要是方便,明儿中午来趟家吧。”
那边立刻带刺儿地呛回来。
“行啊,领导大人开口,哪敢不从?我削尖了脑袋都得凑过去。”
沈振武一口气堵在胸口。
我什么时候拿架子压你了?
明明这些年,都是我低头、让步、兜底!
可话没出口,电话早断了。
沈容单端了杯热茶递过来。
“爸,喝口茶。”
沈振武摆摆手,转身进了屋。
那杯茶顺手被沈容璟接过去。
“我今晚加班。”
沈容单翻个白眼。
“下次想支使我,直接点名,别老扯我爸当幌子。”
沈容璟笑笑。
“谢啦。”
电话挂了,沈宋窈这才跟周凛通上。
他第一句就问。
“刚打了好几次,全是忙音。”
宋窈嗯了一声。
然后她把声音压得软软的,凑近话筒。
“我跟你说啊……我小时候,说不定是她亲手扔掉的。”
周凛顿了两秒,嗓音立马低下去。
“别瞎想,别难受。”
宋窈眨眨眼,笑了一下。
“难受什么?她不要我,我也不稀罕她。谁欠谁呀?”
停了三秒,对面传来一声闷闷的。
“我……我爱你。”
沈宋窈:“哎哟,你刚说什么?我没逮住那句话!”
周凛心里门儿清,她一个字都没漏听。
“那边要是不习惯,随时打个电话,我一放假就飞过去找你。”
沈宋窈当场急得原地转圈,恨不得揪自己耳朵。
“不对不对!不是这句!”
“行了,天都黑透了,快去歇着吧。”
他干脆把话头往回拽。
她气得直跺脚。
“根本不是那句话啊!”
“哎……”
她悄悄往客厅瞄了一眼,奶奶正咔嚓咔嚓嗑瓜子。
那句想说的话硬生生堵在嗓子眼,愣是没敢往外冒。
“那……你早点睡哈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他应得低,轻飘飘的。
沈宋窈:这人简直拿捏情绪的高手,专挑你心尖儿最嫩那一块下手。
这一晚上,有人裹紧被子打呼噜,有人睁着眼看天花板,数着羊。
数到天边发白。
太阳把窗台晒得暖烘烘。
沈宋窈睁眼第一件事,抄起手机就拨给何主任。
“东西到了没?”
她语气理直气壮得不行。
沈家当天全家人全蹲家里,就郭姝姝一个人溜出去上班。
沈容璟一大早蹬上自行车,直奔火车站,把姚莹莹接了回来。
全家人都屏住呼吸,就等姚莹莹张嘴说第一句。
好把压了十几年的老账,一口气掀出来。
再说姚玉珍,正对着镜子画眉毛呢,一边描一边盘算。
离婚证一掏,直接杀进沈家大门。
她可不是来办手续的,是来让沈振武看清现实的。
你再厉害,也配不上我。
领导?
呵,她连余光都懒得甩给他一下。
真过日子?
她宁愿和阮勇兴蹲在小院门口,支个小锅煮素面,照样吃得吧唧嘴、满心欢喜。
怎么才能让他难受?
她昨晚翻来覆去就想透了。
沈振武主动叫她回来领证,准是心里舍不得!
她整宿没合眼,脑瓜里全是进门后怎么冷不丁甩一句狠话,让他当场僵住。
今早起床,她特地挑了条暗红色缎面旗袍,涂了新买的桃粉色口红。
往镜子前一站,明艳得像朵开在霜里的海棠。
沈家这边,沈容璟九点多就候在车站出口,一眼瞅见姚莹莹。
她立马咧开嘴笑。
“哎哟,还劳动你跑一趟?派个小辈来接不也一样嘛!”
话音还没落,已经加快脚步赶了过来。
姚莹莹家住京郊小城,两口子都是厂里普通工人,拉扯四个娃,日子紧巴巴。
但人实在,心热乎。
可一想到沈霜霜……
她嘴边的笑意没落,眼神却暗了一瞬。
沈容璟掀开后备箱盖,把东西接过来塞进去,嘴角一扬。
“霜霜今天见对象,家里要张罗,我回去搭把手。”
说完,她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。
姚莹莹噗地笑出声。
“哟,相的是哪家啊?”
不等沈容璟开口,她自己就摆摆手,乐呵呵接上。
“准是门当户对的,你妈护霜霜比护命根子还紧,能挑个让她吃苦的?”
“这孩子啊,真让人眼红。”
沈容璟没接话,只弯了弯嘴角。
他向来话不多,姚莹莹也没当回事。
上车后,她把竹篮子抱在腿上,腾出一只手去够安全带卡扣。
然后调整坐姿,把包袱往身边拢了拢。
直到一脚跨进沈家大门,她一眼瞅见宋窈正站在杨婉晴身边。
人一看到宋窈,再扫一圈客厅。
没有姚玉珍,也没有沈霜霜。
姚莹莹心里咯噔一下,全明白了。
当年偷偷摸摸干的那档子糟心事,兜兜转转,到底还是被人翻出来了。
她就那么僵在玄关,两手捂住脸,肩膀直抖。
不用谁开口诈她,人已经塌了半截。
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,她嘴里一直咕哝。
“对不住……真对不住……真的对不住……”
不光她垮了,沈家人也全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