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,她下巴一扬,斜睨着沙发上端坐的沈振武,眼神里全是笃定。
不光她这么想,沈霜霜也信了。
姚玉珍嚷着要散伙,她压根没怎么慌,为什么?
因为她早把沈振武的心思摸透了。
就算真离了,不出半年,他肯定低头哈腰请人回家。
到时候,她就让姚玉珍开口提条件。
沈容单娶她,她才肯复婚。
结果呢?
姚玉珍临时改主意,只要沈振武当场下跪?
那她呢?
她的婚事怎么办?
她心里咯噔一下,伸手拽了拽姚玉珍袖子。
“妈,爸都这把年纪了,您这么干,是不是有点……太狠了?”
姚玉珍手一抖,直接甩开她。
“少掺和!又不是让你磕!”
她转头还想再挤兑两句,冷不防……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左脸火辣辣地烧起来,整个人都被扇得偏过去。
杨婉晴一步跨上前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你爹妈走得早,没有人教你怎么做人,今儿我替他们补上这一课!”
她抬手指向沈振武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看!那是你男人!养你几十年、供你吃穿、给你撑腰的男人!”
“你牛气什么?”
“当年谁顶着风声把你接进门?谁敢娶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女人?”
“是他!你嘴里的废物,窝囊废,亲手把你抱进沈家大门,把你当心尖子捧着、护着、哄着……”
说到这儿,她声音发颤,眼眶红透。
“结果呢?他在你嘴里,连条看门狗都不如……”
沈振武本想拦他妈别再说下去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姚玉珍瞧不上他,这事儿,婚前他就心里有数。
他不慌,也不恼。
在他看来,姚玉珍嫌他糙、土、一身兵营味儿,太正常了。
要不是那会儿赶上了特殊年月,人家姚家大小姐,哪会搭理他这么个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粗人?
换谁不挑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?
两人聊诗聊画,喝咖啡都能品出三道味儿来。
可他一直信,真心这玩意儿,不怕慢,就怕假。
她早晚有一天能看见,也能被焐热。
早些年,俩人不吵不闹了,日子平得像口老井。
他悄悄松了口气,觉得,成了吧?
她总算软了心。
结果呢?
压根没焐热,她心里那块冰,反倒裹得更严实了。
三十年啊。
换作一块石头,搁火边烤也该冒热气了。
可一颗活生生的心,愣是没暖出半点回响。
沈振武低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短笑。
不是嘲别人,就笑自己太愣,愣得离谱。
姚玉珍瞧不上他?
行,他认。
可凭什么,为了另一个男人的闺女,亲手把亲生女儿往外推?
一推,就是整整二十年!
他亲闺女在外头啃冷馒头、遇事没人帮腔。
而那个姓阮的姑娘,从小穿真丝睡衣、吃空运水果、被他捧在手心宠了二十年……
“呃!”
沈振武猛地弓下腰,一口血噗地溅在沙发垫上。
“振武!”
“爸!”
“领导!”
“妹夫!”
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。
只有姚玉珍和沈霜霜还站在玄关没动。
沈霜霜是真的吓懵了,偷偷斜眼瞅姚玉珍的脸色,心口咚咚直擂鼓。
妈……该不会真把人给气过去了?
气出人命算不算犯法?
天旋地转,她膝盖直发虚,差点软下去。
“妈,他……他是不是……挺不过去了?”
姚玉珍眼皮一跳,脸绷得铁青,冷冷吐出俩字。
“演的。”
刚冲到门边的沈容单听见,脚步一下钉在地板上。
他缓缓回头,目光沉沉扫过亲妈的脸,一句话没说,转身拔腿又往外冲。
姚玉珍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只停了半秒,就高高扬起下巴,扭过头去。
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地飘向沙发上那个吐了血的男人。
装?
装得出口腔带血、嘴唇发青?
她心里也虚。
但她这辈子没低过头,这时候更不肯示弱,嘴上就更毒了几分。
医生护士很快赶到,听诊、测压、抽血、问病史,忙活一圈。
最后结论,身体底子还在,但肝气郁结、血压骤升,必须静养几天。
全家人都喘了口气。
医护人员收了担架、拎包走人。
沈振武被小心抬上楼,输上液,屋里才终于安静下来。
杨婉晴死死攥着儿子的手,嘴上反反复复念叨。
“吓死娘了,真吓死娘了……”
一边说,一边抹眼泪。
其实不光她被吓着,沈振武自己也懵圈。
他平时身子骨挺硬朗啊,谁能想到,气一上来,就喷出血沫子!
好在没大事儿,不然……
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。
头发花白的爸、哭得眼睛肿成桃子的妈,还有刚相认不久的闺女。
再过几个月,这闺女肚子里的小家伙就要落地了,他连面都没见过呢……
沈振武冲老娘咧了咧嘴,扯出个轻松的笑。
“是我太较真了,原以为气急败坏就是骂几句、跺两脚,没想到真能气到吐血……”
沈宋窈心里直翻白眼。
我也没料到啊!
这事儿我只在狗血剧里看过,穿书后头一回见真人版。
“爸!你可吓惨我们了!”
“我辛辛苦苦找回爸,还没捂热乎呢,您就想撒手走人?这算什么?”
她越说越委屈,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。
嘴上喊他便宜爹,心里早把他当真爹供着了。
瞧闺女哭得鼻尖通红,沈振武抬起手,朝她招了招。
沈宋窈一把拨开沈容璟,挤进最前头,立马握住爸爸的手。
沈振武长叹一口气。
“这些年,是爸亏欠你太多。宋窈,爸不指望你马上原谅,就是……”
沈宋窈鼻子一酸,眼眶又热起来。
“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?得拿行动补啊!”
沈振武笑了笑。
“我话还没讲完呢。爸的意思是,以后日子长着呢,我得好好把你欠的那些年,一天天、一月月,全补回来。所以啊,我不能倒。”
“至少再撑二十年。”
那二十年,是他本该陪在她身边的岁月。
宋窈抬手擦了把脸。
“二十年?打发要饭的呢!活到一百岁吧!等你退休,工资卡直接挂我名下,我就躺平了,不卷了!”
沈振武一听,乐了,笑着点头。
“行,卡给你,密码你定。”
她立马来了劲儿,转头问旁边站着的沈容璟和沈容单。
“哥俩真不要?这可是实打实的养老基金啊!”
兄弟俩齐刷刷摇头,沈容单还笑着摊了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