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璟笑得宠溺,从兜里摸出块手帕,给她擦脸。
“都归你,求你别再哭了,咱家纸巾都快被你哭完了。”
宋窈:“……”
她一把抢过手帕,低头狠狠擤了一大把鼻涕。
“那个……情绪太上头,没忍住……”
瞧她脸一下子烧起来,杨婉晴立马接过话茬,替她打圆场。
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你这是惦记着你爸嘛!哪像某些人,心都长歪了……”
话刚出口,她又赶紧咬住舌头,生怕再惹毛儿子。
大伙儿都转身往楼上走,可姚玉珍和沈霜霜压根没挪步。
姚莹莹也没跟着上去。
她是特意留下的,想单独跟这个亲妹妹好好聊聊。
“你不打算上去看看?”
姚玉珍斜她一眼。
“他们没告诉你?我跟沈振武,要掰了。”
姚莹莹一听,眉头立马皱紧。
“现在真离了?”
“就算真离了,妹夫哪儿对不起你了?”
“你瞅瞅他刚才那样子!要真出点事,你晚上睡得着吗?良心不会发烫?”
姚玉珍听她这么一呛,当场就不高兴了。
“我良心烫哪儿了?”
“我偷人了?还是撒手不管家了?”
姚莹莹飞快地扫了眼她身后站着的沈霜霜,憋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当年宋窈到底怎么没的?”
她凑近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是你亲手丢的?”
姚玉珍冷冷盯着她。
“谁跟你嚼的舌根?”
姚莹莹老老实实摇头。
“我就想劝你一句,要是宋窈真不是你弄丢的,你就别硬扛着,回头好好跟妹夫道个歉。他那人啊,心软,你服个软、说几句掏心窝的话,他真能拉你一把。”
“你们一起过了这么多年,情分还在呢。”
“把阮勇兴那边的事彻底了结干净,他绝不会揪着不放的。”
“不揪着不放?”
姚玉珍忽然嗤笑一声。
“他干什么老揪着我不放?”
“我图他不跟我计较?笑话!你当我也跟你似的,早把腰弯成虾米了?”
她目光扫过姚莹莹全身,末了摇摇头。
“家里一出事,你就全不对劲了。我记着你从前可不是这副样子。”
姚莹莹被她这一眼盯得胸口发闷,强撑了半天,心气儿嘣地崩开。
“没错!我是变了!我不变,还能站着说话?”
“你运气多好啊,对象是当兵的,婚一结就跟着走,风吹不着、雨淋不着,最熬人的那几年,全让你轻轻巧巧躲过去了。”
“我呢?”
她猛拍自己胸口。
“档案上写着有问题,单位张口就退人。相亲?人家一听我的事儿,立马掉头就走。要不是妹夫搭把手顶着,我连锅都揭不开!”
“再往后,有人心牵线,把我介绍给你姐夫。人家孩子是多,吃喝也紧巴,可胜在根子干净,没人拿我当刺儿挑,这才让我喘口气,活得像个人样。”
“你当初点头答应跟妹夫结婚,不也是因为这个?”
“做人哪,别捡了西瓜还想攥着芝麻,揣了金疙瘩还惦记珍珠。”
姚玉珍气得脸皮直跳,声音发颤。
“我好歹没拖累过你!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你放心,就算离了婚,我照样活得比你好,用不着你瞎操心!”
姚莹莹没接话,静静看了姚玉珍几秒,然后干脆转身往楼上走。
手摸到主卧门边时,门虚掩着。
她轻轻叩了两下。
屋里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。
姚莹莹站在门口,脑袋微低,说。
“我当年对不起妹夫,对不起宋窈,再说多少句抱歉,也改不了已经干下的事。但我真想补救,只要你们肯给我个机会,我能做的,一定去做。”
杨婉晴慢慢站起来,盯着她,眼里全是疲惫和失望。
“补救?怎么补?”
“拿什么补回我们沈家丢掉的二十年?”
“拿什么换回宋窈在外面熬过的整整二十年?”
姚莹莹嘴唇抖得厉害,最后只挤出三个字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杨婉晴不想再听下去,直接背过身。
“你回去吧。这事,我们沈家人,真没法原谅。”
“反正你妹妹马上也要跟振武离婚了,往后咱们,就是彻底的两家人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。
姚玉珍上来了。
她就是冲着拦变数来的,怕姚莹莹突然插一脚,搅黄她的离婚。
今天这婚,必须离!
不然她自己先气吐血。
她开口就直奔主题。
“沈大领导现在虽然躺着,可你要真想办离婚证,一句话的事情吧?”
她这一露面,杨婉晴火气腾地窜上来。
沈容璟和沈宋窈却第一时间转头盯住半靠在床头的沈振武。
哥俩心照不宣,就怕这时候老爷子犯倔、拎不清。
还好,沈振武神色平静。
“宋窈当年是自己走丢的,还是被人抱走的?”
杨婉晴刚想张嘴,话还没冒出来,他就已经把问题问完了。
姚玉珍脸一下就垮了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沈振武盯着她看,眼神挺沉。
“我信你没亲手扔了宋窈。你是她亲妈,再难我也信你干不出这事儿。”
“可我不信,你不知道是谁动的手。”
姚玉珍嘴唇绷成一条线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。
“那你还磨叽什么?离婚证到底办不办?”
沈振武就那么静静看着她。
直到她额角青筋跳了两下,才慢悠悠开口。
“离,能离。你早说过要离,我说过应你。”
“那还不叫人来!”
她脚一跺,靴子磕得地板咚一声响。
沈振武点点头,接着说。
“不过,我们得先把钱的事捋清楚。每一笔进账,每一笔支出,都得列明白。不能糊里糊涂地分,也不能稀里糊涂地认。”
他扭头朝门口的杨婉晴他们笑了笑。
“妈,您先带人下去坐会儿?我这儿泡了茶,沈容单,你去把茶端下去,给大伙儿解解渴。”
这事得关起门来说,吵嚷着分家产,实在不像样。
可姚玉珍哪管体面不体面?
她转身就往屋里冲,声音又硬又急。
“你又想耍什么花招?”
沈振武扫了眼缩在门框边的沈霜霜,心里一阵发闷。
他撑着床沿慢慢坐直身子。
沈容单伸手想扶,他抬手挡了下。
真没什么大事。
刚才咳出那口血吓人,其实自己心里有数。
底子厚,扛得住。
坐正了,他跟姚玉珍平视着。
“这些年,钱全交到你手里了。工资条、奖金单、津贴明细,连同家里所有的存单和活期账户,我都没碰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