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呢？”
她截得飞快，语速又急又冷。
沈振武呼了口气。
“我想，存款我们对半分。容单将来办喜事，宋窈以后读书、生活，我都想帮上一把。”
“再说，日子总得过吧？总不能光喝西北风。”
姚玉珍气得手指都在抖，好半天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。
“你脸皮还真够厚的！日子过得去？”
“你穿的是特供布料，吃的是专供灶台，住院有人拎着保温桶跑前跑后，你告诉我，你哪点过日子缺钱？”
“当初怎么说的？房子我只要一套，其余存款归我！结果你转头就想掀桌？”
“对，我改主意了。”
沈振武接得干脆。
“是我之前太自私，只顾自己痛快，没想着两个孩子以后怎么活。”
“我是当爹的，该为他们争的，哪怕丢脸，也得争回来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反倒把姚玉珍堵得哑火，一时接不上茬。
末了，她脚跟一跺，声音直接冲上房顶。
“想都别想！”
话刚吼完，她左右一扫，忽然咧开嘴，笑得又响又脆。
“行啊，你们真是长本事了，养你半辈子，老了连门槛都不让跨，还逼我走投无路？”
“我前两天还在合计呢，干脆吃点亏算了，房子全留给家里，我一分不要，就图个清静，要个养老的活命钱，凑合过完下半生。结果倒好？呵……”
沈宋窈歪着脑袋，问得干脆利落。
“妈，我们家除了银行里那点存款，还有什么能卖钱的？”
姚玉珍下巴朝屋里一努。
“你说这房子？”
“这是爸单位分的公房，根本不算咱家的。就算爸想塞给你，也得先问单位点头不点头。”
“那爸平时开的那辆小轿车呢？”
“公家配的。”
“刨掉这些，家里还能拿得出手的有什么？”
“几件旧衣服？一张掉漆的饭桌？还有那条少根腿、坐都打晃的破板凳？”
“要不你挑两样？反正不占地儿，也换不来几斤米。”
“跟你当年往我脸上甩的那五千块比？啧，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够。你说是不是？”
话音还没散，沈宋窈居然张嘴就接上了。
姚玉珍哪咽得下这口气，胳膊立马抡圆了。
巴掌眼看就要扇过去，手腕就被牢牢攥住。
沈振武坐在床沿上，一手扣住她挥空的手。
“你嫌我窝囊，当我好拿捏，行，我随你搓扁揉圆。但我闺女，不行。”
说完，他手腕一甩，直接把她推开。
姚玉珍脚下一滑，身子猛地向后踉跄，差点摔个趔趄。
幸亏姚莹莹从门口冲进来，伸手架住她胳膊。
“妹妹啊，妹夫这话也不是没道理。容单和宋窈都还没成家，开销确实大。”
她进门起就在赔不是，压根没空细问宋窈这些年的事。
没想到宋窈轻飘飘来了一句。
“大姨，我早两年就领证了。”
“当年抱走我的家人，花了五百块钱彩礼，把我卖出去的。”
姚莹莹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卖……”
姚玉珍却嗤了一声。
“呸！满嘴跑火车的东西！真把你卖了，怎么没把你炖了吃肉？”
之前宋窈提这事，她还信了两秒。
毕竟她每年托阮勇兴往宋家送钱。
结果呢？
阮勇兴专门打听过宋家那边，对方回话说，这姑娘压根儿不碰书本，天天撒欢儿瞎闹，气得她当场断了资助。
她也压根不信宋家敢两头捞钱。
就为区区五百块，他们还没这个胆儿。
八成是沈宋窈一回沈家，就开始演苦情戏。
宋窈听罢直接笑出声。
“把我卖了换钱，买菜买肉买零食，那不等于把我一口口吃进肚子里了？”
姚莹莹赶紧接话。
“宋窈，你还小呢！不管肚里有没有孩子，都得马上离！甩开那个人，赶紧离开那个家！先回京城，别的以后慢慢商量。”
宋窈抬眼瞅了瞅她，脸上全是真着急。
这姨妈确实在替外甥女操心，可……
当年呢？
她目光轻轻一转，落回姚玉珍脸上。
人嘛，归根到底都护着自家人。
姚莹莹那时一声不吭，未必没她自己的难处。
说白了，谁跟她更近，她心里的天平就往谁那边倒。
姚玉珍是她妹妹，所以她当年第一反应就是保妹妹，哪怕妹妹干了缺德事。
但宋窈还是笑着摇头。
“大姨，谢谢您替我打算。不过我现在，没打算离婚。”
姚玉珍一听，立刻伸手指着她，扭头冲姚莹莹嚷。
“你瞧见没？我早说了，她嘴上就没一句实话！你居然信她？”
“小小年纪就堕落，学都不上，心早野了……”
“谁堕落？谁心野？”
杨婉晴冷不丁上前一步，伸手一搡。
“你妈多大把你生下来的？”
“你自己又几岁怀上的？”
“没妈生你？你也没结婚就当妈了？”
“生个孩子就算堕落？那你自个儿算什么？”
姚莹莹赶紧赔笑。
“婶子，您消消气！玉珍说话不经脑子，她真不是有意顶撞……”
“不经脑子？那怎么不拿沈霜霜来比？”
宋窈脱口而出。
这话一出，姚玉珍脸唰地沉了下去，猛地扬手朝宋窈指过去。
“你哪儿比得上霜霜？样样不如她！你也配和霜霜比？”
这话没把宋窈激着，倒是让沈振武脸色一下子黑得像锅底。
姚玉珍骂的哪是宋窈？
分明是踩着他这块招牌一起踩。
再看那个沈霜霜，不对，是阮霜霜，在姚玉珍嘴里闪闪发亮。
其实不是阮霜霜多好，是背后那人，在她眼里值钱罢了。
“我闺女，轮不着跟谁攀比。”
沈振武开口就抢在宋窈前头。
“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，都能拿来踩一脚、比一比的。”
杨婉晴一愣，旋即腰杆子挺得比门框还直。
这可是她儿子头回当着外人面，把话撂得这么硬气！
“可不是嘛！我孙女再普通，也从没动过歪念头，张嘴就管别人叫爸！咱家就算喝西北风，也饿不着自己孩子！”
姚玉珍脸唰一下涨红，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的沈振武。
最炸锅的还得是沈霜霜。
这些年有姚玉珍罩着，她在沈家横着走，哪听过半句重话？
可今天……
沈霜霜嘴一瘪，手往脸上一捂，转身撒腿就冲出门。
姚玉珍拔腿就追。
姚莹莹见状，赶紧朝沈家人歉意地笑笑，跟着溜了。
沈家没一个人喊她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