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振武只觉荒唐。
姚玉珍却答得干脆:“对,霜霜她愿意。”
沈振武不是傻子,只是容易陷进感情里。
可再糊涂,听到这话也会立马清醒了。
他声音发沉:“霜霜喜欢容单,这事……你早就知道了?”
问出口时,他盯着她的眼睛,气息沉稳。
姚玉珍偏过头,视线落在窗外树梢上,一句话也不接。
沈振武不用她回答,心里已经得出了答案。
他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,身子往椅子上一塌,直摇头:“离谱,太离谱了……”
“容单前些年跑去那么远的地方,也是为了她?”
沈振武试探着问。
姚玉珍依旧闭着嘴,沉默不语。
沈振武又问:“你也早知道了?”
这回姚玉珍有点炸毛了。
“你痛快点,同不同意?要那一半钱,还是不要?”
她猛地抬眼,声音发紧,带着一阵急躁。
沈振武头一次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她,眉头锁得死紧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他没再开口,直接站起来就走。
“不同意。我虽然没读多少书,可让亲儿子娶自己养大的闺女?我干不出来这种无耻的事。”
“钱嘛,说好平分,就得一分不少地分。”
他话音刚落,伸手拿起茶碗,用力拍在桌上,转身出门。
他们这次是约在茶馆里谈事。
姚玉珍懒得再低三下四上门找人,干脆把见面地点改到了外面。
谁料离开沈家后,沈振武反倒更硬气了。
他脸色比之前更沉,嘴角往下压着,一句话也不多说,满身火气地推开包厢门。
他径直穿过堂屋,几步跨出茶馆大门,上车扬长而去。
姚玉珍所有准备好的话,如鲠在喉,吃不下,也说不出。
她坐在原位没动,手里拿着茶杯,一动不动。
干不出来这种无耻的事。
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得她脸上发烫。
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转念一想,又觉得沈振武脑子锈住了。
又不是亲兄妹,更不是什么近亲表亲,没血缘关系,为什么就不能处对象、结婚过日子?
她心里翻来覆去想这句话,越想越气。
从前表哥表妹成亲的多的是,也没见谁跳出来喊不成体统。
果然就是见识少、胆子小。
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可他咬定不松口……
姚玉珍握紧拳头,指甲狠狠掐进手心,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沈振武是铁了心要分钱,那这笔钱,她能捞一点是一点。
她起身结账,从茶馆出来,直接拐进信用社,又取了五百块现金。
柜台后头的工作人员递过钞票时,还多看了她两眼。
拿到钱,立马送去了阮勇兴那。
“沈振武死活不肯松口,非要分走一半。”
她脸色难看,“我就知道,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她把钱往桌上一拍。
阮勇兴接过钱,轻轻拍了拍她后背,声音温和。
“别上火,人都一样,谁不喜欢钱?我们就当破财消灾,图个心静。”
姚玉珍只好点了点头:“明天我还来,再给你五百。”
“行!”
阮勇兴爽快应下,“能多拿就多拿点,我替你先收着。”
姚玉珍一进门,沈霜霜就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“妈!怎么样了?他们答应了吗?”
她身体前倾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的脸。
姚玉珍看着女儿眼里的期盼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沈振武说,你在沈家二十年,喊了二十年哥哥……”
沈霜霜急得立刻抢话。
“可我又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!再说,现在收养关系都解除了啊!”
她说完,腾地站起身,可又突然压低声音,忍不住问。
“他……会不会也觉得我配不上容单哥哥?”
她垂下眼。
姚玉珍摆摆手。
“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,觉得兄妹俩扯证太离谱。这人啊……一根筋,半点不晓得变通。”
她叹了口气,抬手捋了捋头发,语气里满是疲惫。
沈霜霜气鼓鼓地坐回了沙发。
“哼,瞧不上我就直说呗,又不是非赖着他们沈家不可。”
“反正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!”
姚玉珍生怕她真憋出什么事来,连忙笑着哄。
“想吃什么?妈这就给你整去!红烧肉?蛋炒饭?还是煮碗热汤面?”
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。
“不吃,饱了。”
沈霜霜往沙发里一陷,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精神。
沈家,入夜。
沈振武破天荒头一回把沈容单叫进书房,关上门才开口:“你妈今天下午找我了。”
沈容单一愣:“我妈找您?”
“嗯。”沈振武点了下头,“聊了聊你。”
他拉开一把椅子,示意儿子坐下,自己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“聊我?”
沈容单眼皮轻轻一跳,“她……说什么了?”
“你和霜霜的事。”
沈振武端起手边的搪瓷杯,吹了吹热气,喝了一口。
话刚出口,沈容单立刻接上:“我和沈霜霜清清白白,从来只当她是亲妹妹,没别的。”
沈振武赶紧抬手按了按太阳穴。
“爸不是那个意思。爸就想问一句实话,你什么时候察觉到,霜霜对你……心思不对劲的?”
“是在你离开京城之前,就发觉了?”
他盯着儿子的眼睛,等待回应。
沈容单没说话,只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这些年你不常回来,就是躲着她?”
他又点头。
沈振武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,声音有点发紧:“这事怎么不早跟爸讲?”
沈容单低头搓了搓手指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不知从何说起。”
停了两秒,他抬起头:“是她告诉您的?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账户里的钱,一半归我,条件是你得娶霜霜。”
沈振武说得干脆利落,没绕弯子,也没打算藏着掖着。
语气平静,目光直直落在沈容单脸上。
沈容单怔住了。
那一瞬,他眼里的光像是被风吹灭一般,一点一点,全暗了下去。
原来啊……他在亲妈心里,真就值半笔存款。
原来所谓母子,连婚姻都能明码标价。
他垂着眼,静了几息,才哑着声音问:“您怎么回的?”
“还能怎么回?”
沈振武一拍大腿。
“要早知道这事儿,我早就拎着棍子去训她一顿!”
“二十年,她在沈家长大,你当了她二十年的哥哥,她倒好,心歪得没边儿了!”
他重重哼了一声,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热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