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顿了顿,吸了口气,声音更轻了,“……我那时候才五岁。”
说话时,她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。
爸、叔、哥、姑……
全都低下了头。
不是他们干的,可当年那么多人,居然谁都没发现姚玉珍的动作……
二十年,整整二十年!
大伙心里堵得慌,脸上火辣辣的。
沈立新喉结滚动,想说话又闭上了嘴。
最后,杨婉晴一把搂住沈宋窈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“老天爷啊,我们一家子哪里招她惹她了?”
“她怎么能对宋窈下这种毒手啊,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!”
老太太哭得喘不上气,身子直晃。
宋窈怕老太太一口气缓不过来,身子垮了,忙凑近轻拍她后背。
“奶奶,别哭,我们不跟她置气。往后就我们俩好,她爱走不走,我们还巴不得清净呢!”
杨婉晴抽抽搭搭地抹了把脸,抬起眼看着孙女,声音发颤却挺硬气。
“对!她嫌我们家穷、嫌我们没用,那正好啊,我们还不需要她呢!”
她顿了两秒,忽然抬高声音,“我活了那么多年,没见过这么狠的心肠!”
“她不是嚷着要离婚吗?”
“离!立刻离!”
“还要叫派出所来人!带走她!”
“亲妈都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,这心肠!”
沈振武一掌拍在桌上。
沈容璟转头跟沈振武说。
“阮勇兴的事,证据确凿,现在就能立案抓人。”
沈振武二话不说,腾地站起来,“走!”
沈容单也跟着起身,大步朝门口迈。
宋窈急忙喊住:“大哥,你们这是……”
她刚从爷爷奶奶身边站起身,声音有点抖。
沈容璟回头,语气沉稳又温和。
“你先陪奶奶爷爷在家待着,剩下的交给我们。”
“别瞎操心,这事,我们们肯定给你撑到底。”
不只是为宋窈讨个说法,沈家的脸面、沈家人的底线,今天都得说清楚。
宋窈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片,轻轻点头:“你们路上慢点,注意脚下滑。”
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迅速化成一小滴水,然后慢慢把手缩回袖里。
小郭出来时,沈振武他们车都开走了,院子里只剩宋窈她们。
宋窈见他出来了,立马迎上去。
“快坐快坐,我这就喊张姨把端馄饨上来,刚出锅的,趁热吃最香!”
她顺势把小郭往屋里带。
“差点忘了,你爱吃香油不?辣椒面要不要多撒点?”
小郭耳根通红,低头搓着手:“都行,我都喜欢。”
宋窈转身就往厨房跑:“张姨!馄饨里多舀一勺香油,再撒一撮辣椒面,快着点啊!”
阮勇兴惦记着姚玉珍怕冷赖床,怕她雪天不肯出门取钱,想着自己跑一趟,非逼她把那五百块掏出来不可。
结果门一拉开,就看见胡同口涌进一拨人。
他定睛一看,打头那个,眼熟得很。
是沈家老大!
沈振武正大步朝这边走来。
阮勇兴想都没想,转身就往屋里钻,用力关上门,拉严窗帘。
“咚咚咚!”
敲门声紧跟着砸过来,震得门框直晃。
“阮勇兴!阮勇兴!开门!”
他缩在床脚,屏住呼吸,死活不出声。
沈容单绕到窗边踮脚瞄了一眼。
这种老胡同房,窗缝宽得能塞进手指头,他换了个角度,一眼就瞧见床上鼓起一团被子,底下正抖呢。
沈振武站在门口,声音沉稳:“人在不?”
沈容单下巴朝屋里抬了抬,点点头:“躲被窝里装死呢。”
门外喊话的人立刻提高声音,语气变得严厉。
“阮勇兴!派出所同志来了!配合调查!再不开门,我们可强制进屋了啊!”
沈振武一抬手,声音干脆:“拆门。”
下一秒,一声脆响传来。
门板连同合页一起从门框上崩开,木屑簌簌落下,整扇门直接卸了下来,横倒在地。
阮勇兴正蜷在床角,被子蒙到头顶,听见巨响后猛地掀开被子,傻在原地,嘴唇直哆嗦。
“你、你们……干什么?”
“你涉嫌……”
派出所同志刚摊开卷宗,准备逐条宣读阮勇兴的违法事实,沈振武就已经推开众人,几步就冲到了阮勇兴面前。
“嗷!!”
那声惨叫又尖又长,直冲房顶。
沈容璟头也没回,只抬手朝门口方向轻轻一点。
搬门板的两个小伙子心领神会,迅速转身,把门板立得笔直,重新闭紧门。
沈容单走到窗边,拿住窗帘下摆,一拉,屋里彻底黑透。
“你个畜生!你怎么不早死几年?!”
沈振武虽年过半百,可也是部队里千锤百炼出来的,肩背宽阔,手指粗硬。
阮勇兴那细胳膊细腿,在他手里就像根蔫黄瓜,毫无反抗余地。
嚎叫声逐渐变弱,快变成哼唧了,气息断断续续。
沈容璟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,声音沉稳:“爸!这事交给公家判!别脏了您的手!”
沈振武胸口剧烈起伏着,又照阮勇兴后腰猛踹两脚,力道沉重。
这才被兄弟俩一人架一只胳膊,硬生生拖开。
人拉开后,沈容璟朝门外招了下手。
“带走吧。”
等那帮人拖着瘫软的阮勇兴出了门,沈容璟补了一句。
“抓捕时他拼命挣扎,自己摔的、撞的,都记清楚。”
众人没出声,目光彼此交错,心照不宣。
阮勇兴像条抹布似的被拖进风雪里,身体软塌塌垂着,鞋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歪斜的印子。
沈振武腿一软,膝盖弯了下去,差点跪地上。
还好沈容璟和沈容单反应快,左右架住他胳膊,硬是托住了。
阮勇兴?
翻不出浪花了。
怎么处理,走流程就行,四个字,严厉处置。
真正的困难……
是姚玉珍。
她到底是三兄妹的亲妈啊……
放她一马?
心软一次,宋窈那边没法交代。
可真按规矩办,是不是太狠了点?
他还没想明白,姚玉珍就踩着雪来了。
整个人看上去病怏怏的,这次连沈霜霜都没带。
一进院就看见歪在墙边的门板,人没进门,就先开了口。
“勇兴?出什么事了?这门怎么这样了?”
她一边说一边跺脚,又伸手拍打棉袄。
“取个钱还得跑三趟!这鬼天气,脚都冻麻了……”
话音没落,她抬眼看见屋里站着的仨人。
她男人,她俩儿子。
她没笑,脸瞬间挂了霜,声音拔高:“你们来这儿干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