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睛淤青发紫,嘴角结着血痂,右手小指歪向一侧。
“这可是犯法的,懂不懂?我马上投诉!”
她声音陡然拔高,吼得满走廊都听见。
彭警官摇摇头。
“抓捕时他自己猛撞墙、扑地板,伤是自己折腾出来的,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“你不信?问他本人。”
彭警官朝阮勇兴抬了抬下巴。
阮勇兴抬头看了彭警官一眼,不甘地吸了口气,把委屈吞回肚里。
他伸手握住铁栏杆,冲姚玉珍急切喊。
“玉珍!快告诉他们,当年那事,全是你让我办的!我全是照着你的话干的啊!从头到尾,我没拿过一次主意!”
彭警官在边上听着,直皱眉。
这男的真能甩锅,把脏水全泼女人身上,半点硬气都没有。
可姚玉珍却像没听出不对劲,用力点头。
“对!我说了!是他按我的意思,才把人送走的!”
阮勇兴一听,肩膀立马松下来,小声问:“那……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?”
姚玉珍瞥了眼边上站着的彭警官,压着声音说:“得等查清楚才行,你再忍几天。”
阮勇兴根本不信什么查清楚,一下子拉住姚玉珍。
“玉珍,我跟你说实话,脸是沈振武打的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是他干的!”
“他……他盯上我了,不会让我好过!”
彭警官脸色一沉,抬手就往铁栏杆上猛敲三下,转头对姚玉珍说。
“姚女士,时间到了,探视结束。”
“他是冲我来的!我不能关在这儿!他会弄死我的!快帮我!快啊玉珍!”
阮勇兴扯着声音吼,声音嘶哑发抖。
也不知道是他喊得太狠,还是真吓着了姚玉珍。
当天下午,她就坐不住了,直接找到沈振武。
“钱全给你,房子也是,只求你一件事,别再碰阮勇兴,放他一马。”
沈振武盯着眼前这张看了三十年的脸,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描出轮廓,可现在陌生得像头回见。
他张了张嘴,想开口,沈容璟却轻轻摇了摇头。
接着,沈容璟抽出一叠纸,推到姚玉珍面前。
“您过目,没问题就签个字。”
姚玉珍粗略扫了一眼,面色煞白:“这是干什么?”
沈容璟声音平平静静。
“早跟您讲过,想让阮勇兴平安出来,家里所有东西,得全归我爸。”
“那这些呢?这些算什么?”
姚玉珍抖着手里的纸,嘴唇直发颤。
沈容璟扶了扶眼镜。
“我查过了,您每年悄悄转给阮勇兴五百、三百不等,这还没算您当面塞给他的现钱。”
“那是给我亲闺女的花销!”
姚玉珍梗着脖子喊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您能证明这笔钱真用在妹妹身上吗?就算能,那又怎样?”
“妹妹要是没丢,用得着您掏这份钱?”
“再说,您给沈霜霜一年光买衣服,就不止这几百块吧?”
“我亲妹妹呢?”
沈容璟平时从不露情绪,这话一出口,脸都气得通红。
“您转给他的每一笔,还有您搬走后从账户里取走的每一分钱,都得还回来。”
“不然阮勇兴就在这儿待着,一辈子。”
“你……”姚玉珍猛地抬头瞪向沈容璟。
可一想起阮勇兴脸上那道血印,她喉咙发干,呼吸一滞。
她没退路了。
沈容璟可从来不是能被眼神压住的人。
他站在落地窗边,目光平静。
他早就习惯了她的偏心,也早就不指望她能看自己一眼。
没指望,自然也没牵绊。
他漠然置之,只是微微侧过头,望向窗外飘雪的街道。
见沈容璟不吃这套,姚玉珍扭头看向沈振武。
她嘴唇翕动两下,想开口。
沈振武看都没看他,只说了句:“手续办完,离婚证我让人送你家。”
声音没有丝毫情绪。
姚玉珍一辈子高高在上惯了,以为他总会低头、总会妥协。
结果呢?
连一句软话都没有。
她拉不下脸来求,一跺脚,转身就走。
就在她刚要跨出家门那会儿,沈容璟忽然开口。
“别拖太晚啊,再不交钱,我们家可就真不撤案了。”
姚玉珍猛地顿住脚步。
她慢慢转过身,盯住沈容璟的眼睛,咬牙切齿说道:“你早晚得遭报应。”
沈振武一听这话,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脸都气红了。
沈容璟却一把按住他。
他嘴角一扬,笑得特别轻松:“行啊,我记着呢,等它来。”
姚玉珍回屋就翻包、掏兜、开抽屉。
可什么都没有了。
前两天取的那笔钱,早一分不剩塞进了阮勇兴手里。
阮勇兴人在看守所蹲着,她没法直接找人要,只能硬着头皮去问沈霜霜。
“霜霜,你现在手头宽不宽?有没有点现钱?”
“啊?钱?”
沈霜霜一愣,立马把脑袋摇成拨浪鼓,“我没钱,真没有!”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尖了。
她以为妈又怀疑她偷拿钱了,生怕惹上麻烦,赶紧补一句。
“就你之前给我的那点,我还剩着呢,没动过!”
语气急切,带着点委屈。
说完马上跑进屋,拿出个旧钱包,“你看,全在这儿!”
她翻开钱包,里面只有三张十块钱纸币,一枚五角硬币。
姚玉珍摆摆手,叹口气,转身又出了门。
她随手抓起挂钩上的围巾裹紧脖子,顶着风雪跑去退房。
走到街口那栋老楼,敲开房东大爷的门。
大爷一听要退租,脸当场就拉长了:“这大冷天的,说退就退?不行不行!”
姚玉珍深吸一口气,胸腔微微起伏,才压着声音说。
“您这么扣着不放人,跟旧社会逼人卖儿卖女的地主老爷,有什么两样?”
房东大爷肩膀一缩,脸都白了。
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!
他没敢接话,哆哆嗦嗦掏出一叠钞票,全塞进姚玉珍手里。
不过心里直犯嘀咕。
哪家领导夫人自己裹着围巾、踩着雪来办退租啊?
可再看看姚玉珍穿的料子,说话的腔调、站那儿的架势……
大爷悄悄想,就算不是本人,也肯定是跟领导府沾亲带故的。
这种人,能不招惹就不招惹,惹不起啊!
再说,钱也没少给,吃不了亏。
他又抬眼瞄了眼姚玉珍,赶紧退回屋,顺手把门关严了。
姚玉珍拿着那沓皱巴巴的钱往回赶,天早黑透了。
到楼下时脚底一滑,整个人重重摔在台阶上。
雪早被人踩化了,湿漉漉的,已经化为灰黑的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