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,一分钱不带,净身出户。”
“不然,今天这事,我们追究到底。”
姚玉珍松了手,慢慢抬头盯着沈容璟,眼眶发红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你……真这么恨我?”
沈容璟没避开,直接回看她,目光沉静,没有怒意,也没有温度。
“你呢?不也早就恨透我们了?”
姚玉珍闭上眼睛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沈振武他们转身走了。
没过几分钟,两个穿制服的人进了屋里,一左一右站在姚玉珍两侧,语气公事公办。
“姚女士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姚玉珍没反抗,低头整理了下衣襟,跟着出了门,录口供,配合调查。
出了胡同口,沈振武低声问沈容璟:“真就这么放过他?”
“他让宋窈在外头熬了二十年,”
沈振武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这账,我一分都不会少算。”
沈容单也接了句。
“钱什么钱,我们不在乎。可宋窈在外面吃过的苦,那是实打实的。”
“冷的时候没棉衣,饿的时候没热饭,病了没人送医院,疼了只能咬牙忍着。”
沈容璟一把拉开后座车门,先进去,搓着冻红的手,冲雪地里站着的爸和弟弟咧嘴一笑。
“我刚才说妈一分不带走,我们也不找姓阮的麻烦,这话是真。
但可没说,等她人出去了,我们就不管了啊!”
他脸一沉,声音也冷了下来:“不让他们掉几层皮,这口气,我吃不下去。”
妈说得对,还真不确定能让她吃大亏。
人可以咬死说是自己身子垮了、脑子迷糊,才托人帮着照看孩子。
至于为了什么瞒着家里,她可以接口说自己那会儿精神恍惚。
判?估计连牢都不用蹲。
顶多判个缓刑两年,再顺顺当当地领走分到的钱、房子。
转头就去疼沈霜霜,跟那个男的过小日子……
光是想想,胃里就一阵翻腾。
所以,沈家的钱,她不能拿。
不止不能拿,还得连本带利吐出来。
阮勇兴被带到派出所,根本没怎么问,就全交代了。
不过他全甩锅给了姚玉珍,想把自己给摘干净。
“真就是帮朋友一把!”
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裂着口子,说话时胸口起伏剧烈,直喘粗气。
“姚玉珍跟她老公早就不对付了,连话都懒得说一句。她根本不想养孩子,更不敢跟家里人提离婚的事,才求我帮她寻户靠谱人家收养。”
民警盯着他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可沈家人说,当年孩子妈是在路边晕过去的,送到医院时孩子已经不见踪影。他们说,是被人趁乱抱走的。”
阮勇兴立马举手,手掌摊开朝上。
“快把她叫来!姚玉珍同志!她能作证,真是这么回事!”
说完又急匆匆补上一句:“我发誓!”
民警斜了他一眼,眉毛微微一挑:“现在是新时代了,不兴这套。”
“我们会按程序传唤姚玉珍同志。”
阮勇兴一听要走流程,怕耽误时间,忙把姚玉珍现在住哪儿抖搂得干干净净,末了还添上一句。
“她说不定正往我家跑呢!你们要是她那儿扑空,直接去我家堵人就行!我保证她人在!”
结果,姚玉珍真被带进了派出所。
她对阮勇兴倒是够意思,张嘴就揽下全部责任。
“主意是我出的,他就是听我使唤。他没动过手,也没碰过孩子,所有事都是我一手安排的。”
“生她那会儿,我差点死在产床上,大出血。打从第一眼见她,我就心慌、犯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,看见她就想躲。留她在身边?我熬不住。”
“但我没亏待她。给收养的人家掏了钱,每年按时打款,一分没少,一笔不漏。”
到底是旧社会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,巧舌如簧。
把狠心扔孩子这事,三两下说成了托人代养,听着体面又无奈,完全没有踩到红线。
民警问:“这事儿,你怎么不跟你的家里人商量?”
她嘴角一扯,下巴微抬:“商量?他们能点头吗?”
“不点头,我就得天天守着她,日日夜夜活受罪?”
“半夜哭闹我得爬起来哄,生病发烧我得守整夜,喂奶换尿布,还得装笑脸应付婆家。”
她眼睛有点发直,声音发颤。
“再熬下去,我非疯不可……疯了之后干出什么事,谁说得准?我总不能等到自己酿出大祸,才后悔吧?”
警察扫了她一眼,拿出本子记了几笔,说。
“你讲的这些,我们记下了。后面还得查实,你最近别跑远,就待在自己住的地方,有事随时来配合。”
“我能走了不?”
“能走,但别出这个市就行。”
“阮勇兴呢?”
姚玉珍又追着问。
“他走不了。案子还没查清楚,你说的那些到底靠不靠谱,我们还在逐条核实。”
“他到底是帮凶,还是主谋,现在谁也说不准。”
“人先关着,这是规定,拘留所已经办好手续。”
“我都认了!是我指使他的!全是我让他干的……我担责任,我配合调查,我什么都答应!你们让我见他一面,就一面!”
警察脸一沉。
“姚女士,请你放平心态。我们按程序办事,你闹情绪,反而耽误事。你现在情绪激动,但该走的流程不会因为你急就跳过,也不会因为你认了就提前结案。”
说完,人家转身就走了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。
她想撒泼打滚,都没人搭理。
留在派出所?
爱留不留。
大伙儿都忙着,谁顾得上她。
最后还是硬拉住一个穿制服的:“阮勇兴关哪儿了?”
那人一脸懵。
“啊?哪个阮勇兴?不是我负责,我才刚调过来三天。”
“就是跟沈家有关的人!”
对方挠挠头,恍然:“哦!那个拐走沈领导闺女的嫌犯?”
姚玉珍脸上阴云密布。
“什么叫拐走?!”
警察抬眼打量她:“你跟这事什么关系?”
正巧老彭路过,刚才那警察赶紧招手:“老彭,这儿有个找你的。”
彭警官脚步一顿,目光落她脸上:“姚女士?”
“我想见阮勇兴一面。”
她说。
彭警官没出声,点了下头,算是默许。
姚玉珍一见阮勇兴的模样,整个人就晃了一下,“……你们居然动手打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