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勇兴立刻附和。
“玉珍！听我的！全还！房子也给他们！你信我，我出去干活养你，养一辈子！”
姚玉珍眼圈一红，刚想点头，又泄了气。
“可他们要的……实在太多了……”
她把一条条账目、一张张要补的单子全都说了出来。
阮勇兴听完，面色苍白，嘴唇抖了抖，脱口就来。
“你……你去找沈振武！求他！跪下也行！就当……就当为了我！”
姚玉珍：“……”
她盯着阮勇兴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失了神。
阮勇兴却还在往前凑，急得额头冒汗。
“玉珍，当年我可是为你才答应的啊！”
“你看看我，现在蹲在号子里，全是为了你啊！”
“我都这把岁数了，再关几年，这辈子真就黄了！”
他声音发哑。
嘴上说，是为她豁出去的。
可当年姚玉珍根本是心疼他。一个大老爷们想把娃拉扯长大，太不容易。
她一咬牙，把亲生闺女送了人。
她当时想得很清楚，孩子送走是委屈，但总比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不住强。
谁知道……
姚玉珍没说话，探视时间却到了。
工作人员过来敲了两下铁栏杆提醒，她点点头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遮住半张脸。
走出探视室时，她没停下，也没回头，慢慢往出口走。
她走到公交站，换乘两趟车到家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今天没下雪，风倒是挺大，冷飕飕的。
沈霜霜缩在家里没出门，歪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手边零食堆得老高。
姚玉珍刚推开门，就又听见屋里传来的笑声。
推门进去，沈霜霜立马坐直，两手放膝盖上，喊了句：“妈……”
姚玉珍盯着她看了两秒，没忍住，“霜霜，你爸被抓，你难道不担心吗？”
沈霜霜眨眨眼，一脸懵。
“知道呀！可我能干什么？您都搞不定沈家，我一个小姑娘，能掀得起什么浪？”
她往前倾了倾身子，语气变得委屈。
“要不……我去沈家门口跪着求他们？我磕头，我发誓，我什么都答应……”
话说的倒是好听，可人还牢牢粘在沙发里，连挪都没挪一下。
姚玉珍叹了口气，“沈家人啊，心比铁硬，你去跪，人家不会有任何反应。”
她说完就转了身，朝自己房间走去。
她转身进屋，掏出钱包里所有现金，翻出存单，又打开那个旧首饰盒。
攒了半辈子的金银首饰，一样样包进软布里……
可放着放着，她手一顿。
不对劲。
金戒指没了，小金吊坠也没影儿了。
这两样东西不算最贵，但少一件，她准知道。
她合上盒子，冲出房间，“霜霜！上午家里来过人没？”
她此时脸色已经十分阴沉了。
沈霜霜摇头。
“没来人。我就中午溜达出去买了点零食，在楼下多逛了几分钟。怎么啦？”
“金戒指和吊坠，不见了。”
“啊？你首饰丢了？”
她瞬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，满脸惊愕，跟头回听说这事似的。
“什么时候丢的？！”
她左右张望，“该不会……我刚出门那会儿，有人撬锁进来了？”
“就丢这两样？”
“快！妈你快查查钱还在不在！”
“这也太猖狂了！偷到我们家头上？逮着我非得撕了他不可！”
她握着拳头，咬牙切齿，却不敢迎上姚玉珍的眼睛。
其他动作倒都挑不出毛病。
“你自己的东西，也看看。”
姚玉珍突然开口。
沈霜霜一下子愣住了。顿了一阵，才“哎哟”一声。
“对对对！可别把我那条项链也顺走了！”
嘴上念叨着，脚步却拖拖拉拉，一步三晃，慢吞吞朝自己房间走过去。
就在她手搭上门把的那会儿，姚玉珍忽然开口。
“快看看缺什么没，我们得赶紧报警。”
沈霜霜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声音软软的：“应该……应该都还在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人已经进屋里了。
眨眼工夫又出来，脑袋直摇：“没丢！我那点东西全在呢！”
姚玉珍站着没动，觉得自己如坠冰窖。
“沈霜霜！”
她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。
沈霜霜猛地一缩脖子，差点被吓得跳起来：“妈！你干嘛啊？”
“吼那么大声干嘛，吓死我了！”
她眼眶立马泛红，声音都带着哭腔，眼泪打转。
姚玉珍盯着她，脸上全是心寒：“我就这样教你的？啊？”
沈霜霜脸一耷拉，满不在乎：“又怎么啦？又赖我头上？”
姚玉珍气得一步冲过去。
“你说没丢？行啊，你指给我看，东西放哪儿了？哪件少啦？来，你指一个我看看！”
伸手就去拽她胳膊，沈霜霜却把手一甩，直接把她搡了个趔趄。
后背撞在门上，疼得她倒吸凉气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你……”
沈霜霜却神色冷漠：“错都在沈家人身上，你不去找他们算账，揪着我撒气图什么？”
“是我好拿捏呗？”
“当初嫌我不亲，又为什么收养我？”
“我亲妈没了，跟着亲爸也饿不死吧？”
“如果我跟着他，至少他现在犯不着蹲号子，更不会连累全家！”
姚玉珍会洗脑，沈霜霜嘴上功夫一点不输。
她转身就走去沙发那，边走边嘀咕。
“老怪别人讨厌你？你自己这脾气，改过一天吗？哪回不是你先开口骂的？”
姚玉珍靠着门，胳膊还在发麻，可那点疼早被心里的冷盖过去了，像掉进极寒的深水里。
她张着嘴，想说话，可心头滞涩无比，嘴唇动了又动，却一个字也没说。
她扭头就进了沈霜霜的房间。
沈霜霜刚坐下，眼睛始终盯着门口。
她怕极了姚玉珍闯进去。
刚才那番话，故意说得刺耳、难听，就是想把人赶走。
结果……
她慌了神：“你干什么？！”
姚玉珍人已经在屋里了，正翻找床头柜、翻她背包。
等沈霜霜冲进来时，她已经拉开衣柜，衣服全堆在地上。
可翻来翻去，一样也没找到。
沈霜霜见状，悄悄松了口气，立马扬声质问：“你当我是小偷？”
姚玉珍不搭话，继续翻找柜子中的衣服。
一无所获，又往书桌那边走。
沈霜霜一把拽住她胳膊。
“你要是真烦我了，不想认我这个女儿了，直说就行。”
“像沈家那样把我一脚踢开，我绝不纠缠，更不装可怜！用不着这么砸东西、侮辱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