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庭获得酌情从轻处理。
京市又飘雪了。
这回雪下得大，白茫茫一片。
宋窈刚推开窗，就听见黎寒宸到了。
当年把她扔在路边的人里，姚玉珍是带头那个。
宋窈打电话跟黎寒宸讲完这事。
黎寒宸心里就一直惦记着，硬是咬牙挤出两天假，一蹬上火车就往京市赶。
结果刚落地，雪片子就跟鹅毛似的往下砸。
他一脚踏进沈家大门时，头发眉毛全糊着霜。
宋窈还没出门呢。
她正系围裙，准备煮一锅姜枣茶。
听见玄关动静，她擦了擦手，转身朝门口走。
京市这鬼天气，比往年还冻骨头。
她肚子也一天比一天显怀。
何主任干脆说：“下雪下雨你就歇着，等天放晴、风停了再过来干活，不急这一时。”
宋窈向来不挑事，说不上班，就真不去了。
谁承想，黎寒宸偏偏挑这最冷最闹腾的节骨眼来了。
他进门后抖落肩头积雪，抬头看见宋窈站在厨房门口，他嘴唇动了动。
沈宋窈看见他的那一秒，心就砰一下跳歪了。
黎寒宸也早想她想得发慌。
平时再沉得住气的人，这会儿也顾不上沈家人在餐厅里吃饭看戏。
一把就把她裹进自己大衣里，抱得严严实实。
宋窈把脸在他胸口蹭了两下。
“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？”
“是不是偷偷准备给我个惊喜？”
她压根没等他答，自顾自往下倒豆子。
“我早上煮了三碗面，一碗给沈振武，一碗给沈叔叔，一碗我自己吃了——结果全吃错了！你猜我多想你？”
黎寒宸就那么盯着她看，眼神清亮滚烫。
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冷硬劲儿？
全是藏不住的牵挂。
他在沈家只留了一宿。
第二天凌晨四点多。
天还黑着，他就悄悄起了床。
没开灯，动作极轻地套上外套，系好领口第一颗纽扣，伸手摸了摸枕头边。
那里放着她昨夜随手摘下的发绳，一圈浅粉色细绒布缠着银丝线。
宋窈抓着他手腕直掉金豆子，抽抽搭搭。
“你这才来一天，还不如不来！光吊着人胃口，又不让吃饱……咳咳，光让人心里难受！”
她说话断断续续，一边说一边吸鼻子。
黎寒宸张了张嘴，没接话。
过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就想见见你。”
真不是瞎说。
听说她是被姚玉珍亲手扔掉的那天起，他心口就跟被人攥紧了似的。
宋窈低头瞅了眼圆鼓鼓的肚子，小声嘀咕。
“要不……我收拾包袱跟你走得了？”
黎寒宸知道她肯留下。
“别赌气。”
宋窈嘴巴一撅。
“那你亲我一下嘛，亲一下，我嘴甜了，气话就咽回去了。”
黎寒宸真就低下头，还闭上了眼，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。
沈宋窈立马拽住他领子。
“吧唧！吧唧！”
连亲好几下，亲得人耳根子通红。
她踮着脚，额头抵着他下颌。
临走前，他嗓音低低的。
“等你要动身，提前说一声，我去车站接你。”
他说完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票我来买。”
宋窈非要送他下楼，被他抬手拦住了。
“地上滑，你站这儿就行。”
他转身就走，一步没回头。
楼梯间感应灯亮起又熄灭。
姚玉珍走出看守所那会儿，沈振武的勤务兵已经等在外头。
他递上车钥匙，说：“领导说了，您随时能搬回自己房子住。”
“这是领导托我交给您的。”
姚玉珍没搭理勤务兵那句客套话。
但手一伸，把信封接过去了。
信封里啥字儿都没写，就整整齐齐码着三沓票子，三百块。
她低头瞅了一眼，指尖捏住最上面一张钞票的边角。
“你回去告诉沈振武，这钱我认了，以后挣了还他。房子？不用留，我也不住。”
口气硬邦邦的，半点没软。
勤务兵点点头，又从右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，掌心向上托着递过来。
“您原先用的东西，都还在老屋搁着呢。”
姚玉珍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袄。
她压根不想再跟沈家任何人碰面。
北风卷起她额前几缕碎发，她抬手拂开。
等勤务兵原样儿回话。
沈振武听完就嗯了一声。
“随她吧。”
夫妻一场，他该做的，全做了。
这边刚散场，那边杨婉晴电话就打到沈家佳那儿去了。
“你哥那个媳妇，今天放出来了！”
沈家佳一听，火腾地就上来了，嚷嚷着要立刻买票杀回来。
“我非得当面扇她两巴掌不可！”
杨婉晴赶紧拦。
“人早进去了，你赶回来找谁撒气去？”
“进去了？好啊！活该！就该判她个十年八年，白眼狼一个！”
骂完姚玉珍，她才想起宋窈，忙问：“宋窈呢？人咋样？吃得好不好？肚子闹不闹腾？”
一提孙媳妇，杨婉晴立马眉开眼笑。
“哎哟，宋窈可争气啦！这胎稳得很，一点儿不折腾人，小家伙懂事，知道心疼妈妈呢！”
“不受罪比啥都强。”
“今年过年，她打算留京市不？”
沈家佳又问。
杨婉晴顿了顿，没立马答。
心里是盼着留下的。
团圆嘛，谁不想？
窗外天色渐暗，楼下的街道亮起一盏盏路灯。
可转念一想，宋窈是嫁出去的人。
黎寒宸还在宁城守着岗位，请不了假。
总不能硬把人家小两口掰开吧？
“黎寒宸那边脱不开身，肯定得回宁城。”
沈家佳一听又急了。
“那让大哥赶紧活动活动啊！难不成真让宋窈在宁城生孩子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刺啦声，接着是她急促的呼吸。
“咱们都不在跟前，她一个人咋行？出了岔子谁兜着？”
她语速越说越快，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上了颤音。
杨婉晴应声：“成，我到时候跟你哥商量。”
她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指腹下皮肤微凉，眼尾细纹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。
“我和二姐也早点儿回去！”
沈家佳接着拍板，“提前一个月就返京，专门给宋窈坐月子！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忽然轻快起来。
“保证把她养得红光满面，胖嘟嘟的！”
挂了电话，杨婉晴往沙发上一靠。
等沈振武一进门，抬手就招：“你，过来！”
沈振武看着老娘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，也没多问，顺从地凑近。
杨婉晴直接压低嗓子，贴着他耳朵说：“黎寒宸的工作，能不能想法子调来京市？你门路多，帮着问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