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吴希希死活不许,磨蹭半天才出发,不然早到了。
她站在院中树荫下,一手搭在黎天肩上,眼睛一直往厨房方向瞟。
卫桂兰听了,眼皮都没抬,只斜眼扫了扫大儿媳妇,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老二刚回来,我啥都没预备,凑合弄了两样。你这加一个,正正好。”
黎远一听,脸上立马乐开了花。
“那我给您搭把手!”
他刚要往灶台边凑,吴希希却已经往前迈了一步。
吴希希刚瞄见黎英端着碗往堂屋走。
卫桂兰却抢先开口。
“晚饭晚,我给小天先煮了个甜蛋,你去帮他盛一碗,我抓紧和点面。”
听见有蛋,吴希希当场迈不开腿了。
就一个鸡蛋,可那碗糖水甜得冒泡,满得快晃出来。
她攥着小勺,在灶台边直往嘴里送。
黎寒宸一进院门,她还在那儿吸溜呢。
一抬头瞅见人,她手一抖,勺子差点掉进锅里。
“这糖水蛋……可不是光给咱小天一个人补身子的吧?”
卫桂兰没搭腔,只低头揉面。
吴希希啪地把勺子拍在灶沿上。
黎远站起来,裤腿蹭着凳脚发出刺啦声。
先弯腰眯起一只眼仔细瞄了眼锅底。
“你发什么疯?”
吴希希嗓门立马拔高,唾沫星子溅到灶台油渍上。
“都是一家儿媳妇,人家吃蛋,我喝汤?我命里就该舔碗边儿?”
卫桂兰甩了甩沾粉的手,面粉簌簌落在围裙前襟上,眼皮都没抬。
“你头回怀娃、后来又小产,我哪次没给你煮鸡蛋?你忘啦?”
“老二家这胎怀得金贵,平时连影子都见不着,这回回来,多加俩蛋,难不成还得我跪着端上去?”
“她……怀孕了?”
宋窈的事,卫桂兰早跟人提过,可那会儿吴希希不在场,压根儿不知道,连名字都没听过几回。
“不是说……”
她话刚冒个头,撞上黎寒宸冷飕飕的眼神。
可憋了不到十秒,她又嘟囔开了,手指无意识抠着灶沿裂缝。
“真是远香近臭!住一块儿的,吃几个蛋都数得比账房先生还精!”
“数得精?你不也盯着别人碗里扒拉几颗蛋?”
黎寒宸凉凉接了一句。
吴希希斜他一眼,哼了声。
到底没再吱声,只把围裙角攥得更紧了些。
转头就凑到黎天跟前,一把抄起他手里的碗。
“走,咱上堂屋吃去!”
宋窈那碗八成没动几口,抢快点,兴许还能捡个漏,蛋黄软乎着呢。
黎天正嘶哈嘶哈嚼着蛋,嘴还没合拢。
碗就被端走了,登时扯开嗓子嚎。
“我的蛋!”
吴希希手快,照他后脑勺啪一巴掌。
“堂屋有肉松饼!”
黎远眼疾手快,伸手就把碗夺回来,咚地放回黎天面前,碗底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一天天净整些没名堂的!”
黎天哪懂那么多弯弯绕?
碗一回来,立马埋头啃蛋,三两口咽下,心满意足捧起碗,把糖水喝了个底朝天。
吴希希气鼓鼓瞪着黎远,眼睛都快瞪出火苗子了。
黎远当没看见,扭身又坐回小板凳上,继续往灶膛里塞柴火。
他把柴火一根根摆顺,斜着塞进去。
黎寒宸和卫桂兰更懒得理她。
吴希希瞪了半天,眼珠子一转。
刚到门口,迎面撞上黎英端着空碗往外走。
原来宋窈端着糖水蛋进堂屋,本想分着吃。
她把碗搁在八仙桌一角,勺子还没递过去,手就停在半空。
黎英死活不接,还悄悄拽她袖子。
“大哥大嫂待会儿就过来吃饭,娘专给你煮的,垫垫肚子,别饿着肚皮跟人呛声。”
宋窈点点头,笑着说:“妈疼我,我可不能让这碗便宜了外人。”
她话音刚落,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。
话音落,一口咬下去,囫囵吞了蛋。
糖水也不剩,仰头全灌进肚里。
等吴希希风风火火冲进门,黎英早拎着碗去厨房了。
“大嫂。”
黎英笑眯眯喊了一声。
吴希希朝那碗菜歪头瞅了一眼,鼻子一哼。
“哟,这嘴还真没换地方,嚼得比灶膛里蹿火苗还快!”
宋窈就坐在里头,吴希希杵在门口说这话。
她耳朵又不聋,哪能听不见?
一听就装哑巴?
那可不像是她的风格。
宋窈立马抬眼,笑嘻嘻接话。
“乡下人的嘴?哎哟大嫂,您这见识真宽,连城里人嘴巴长啥样都门儿清?”
她坐直身子,双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还不就是馋嘴相呗!”
吴希希脱口就来。
她嘴角绷着,眼皮往上一掀,盯着宋窈看。
“嗯,肯定不是您这样儿的。”
宋窈眼皮都没眨,跟上就回。
她端起桌上茶壶,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水。
杯子刚离桌,水纹就微微晃动。
吴希希本想挤兑人,结果自己反被钉了一下。
她脸一下绷紧了。
“你刚说谁馋呢?!”
宋窈一脸懵。
“哈?大嫂您听见啥啦?”
“我啥时候说这话了?”
“您这耳朵是不是太灵光啦?”
宋窈晃了晃脑袋,直摇头。
“我说句实话,您准不爱听,您这心啊,比针尖还细点儿!”
“咱们自家妯娌,唠个家常罢了,您咋还上纲上线啦?”
话音一落,宋窈捂着嘴咯咯笑开了。
反衬得吴希希一张脸涨得通红。
黎英瞟了眼吃瘪的大嫂,心里踏实了,转身往厨房送碗。
厨房里,卫桂兰接过碗,随口问:“你二嫂吃完了?”
她左手接过碗,右手还捏着一块面团,指腹沾着些许面粉。
黎英点头。
“你大嫂人呢?去堂屋啦?”
黎英又点头。
卫桂兰把碗往水盆边一放。
“那你回堂屋照应着点。”
黎英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堂屋里,吴希希早搬了条凳子坐稳当了。
眼皮半耷拉着,目光斜斜扫过门口,又收回来。
宋窈懒得理她,低头瞅自己十根手指。
她心里嘀咕。
这手要是搁现在,做个水晶款美甲,指定闪瞎黎寒宸那双眼睛。
正想着,厨房那边。
阿嚏!
卫桂兰听见了,扭头说:“你穿这么少干啥?咱这乡下不比城里暖和,早晚凉气重,多套件褂子!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用锅铲背敲了敲铁锅边沿。
黎寒宸拿手背揉了揉鼻子。
“不冷,就是鼻头突然痒痒的。”
他缩了缩脖子,又伸手拨弄了一下灶膛口的柴火。
有黎寒宸烧火,灶膛里火苗呼呼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