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老大家没少沾光。
她压根没提偏心谁，可大儿媳这事儿干得实在难看。
吴希希这个做大嫂的，连句来我家吃口热乎的都没蹦出来。
婆婆卫桂兰倒主动揽下做饭的活儿。
结果她倒好，领着儿子上门蹭饭来了。
本来就没备几样菜，临时又加俩人吃饭……
卫桂兰脸一下子拉得老长。
锅里刚出锅的小葱鸡蛋还冒着热气。
蛋块嫩黄，葱花翠绿，香味混着油烟往鼻子里钻。
可这会儿谁还有心思闻香？
可人已站在门口，总不能推搡出去吧？
黎天一只脚已经踏进门槛，另一只脚还在门外晃荡。
吴希希半边身子倚着门框，手里拎着个空塑料袋，眼神直往灶台上瞟。
“这会儿跑来有啥事？”
吴希希撇着嘴，话里带刺。
“还能为啥？鼻子底下有味儿呗！”
一边说，一边用力推了推身边黎天的胳膊肘。
“快瞧瞧你奶，见你来了，怕你抢，赶紧捂严实了。”
她指尖抵在黎天肘弯处。
黎天立马挺直腰板，双手叉在裤腰上嚷。
“奶！我要吃蛋！我是孙子，好吃的当然先紧我！”
吴希希听着直点头，心里美滋滋。
不愧是亲生的，嘴皮子利索。
她想到隔壁家那个哑巴儿子，连妈字都喊不利索。
“啪！”
一记响亮的巴掌拍在黎天后脑勺上。
手掌落下时带起一阵风，黎天耳朵嗡了一声。
“尊老爱幼听过没？孔融让梨那会儿才七岁，你九岁了，书本往哪儿翻的？”
黎寒宸从他旁边走过。
他肩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灰的毛巾。
黎天捂着脑袋，委屈巴巴地往吴希希身后躲。
“我没学过那篇！”
黎寒宸蹲到灶台边，仰头看他。
“九岁还没上过这篇课文？”
这话一出，母子俩齐齐哑火。
吴希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黎天把脸埋进她后腰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眼眶红红的。
因为黎天一年级，已经连留两年了。
她伸手掀开锅盖，热气扑上来，熏得她眯了眯眼。
黎寒宸扭过头，盯了侄子一眼，语气硬邦邦的，也不管吴希希听不听得下去。
“那你配吃啥好东西？”
他站起身，把毛巾往肩上一甩，水珠甩到了灶台瓷砖上。
“吃了有用吗？”
“能煮碗素面给你下肚，就算照顾你了。”
他伸手掀开案板边一个铁皮罐子。
里面只剩半截干辣椒，颜色发暗。
“你小姑小时候啥样？饿着肚子上课，冬天穿单衣，手指裂口流血结痂，上学带一罐咸菜吃一周，照样考上大学。”
他说完，盯着黎天冻得发红的耳垂，没眨眼。
黎天梗着脖子。
“我是男娃，就得吃好点！”
这话，是吴希希平时一遍遍塞进他耳朵里的。
黎寒宸听完反倒咧嘴一笑。
“谁教你的？”
“我妈！”
“那你爸是不是男的？”
黎天一愣，眼睛眨了两下，脑袋慢慢摇起来。
“你爸是男的，咋没见他天天吃香的喝辣的？”
“我爸……说省给我吃。”
“就因为你是个男娃？”
黎天喉咙动了动，没接上话，卡壳了。
他飞快扭头瞅吴希希，指望她接一句，替自己解围。
吴希希嘴唇刚动，黎寒宸脸色早沉了下去。
“男娃是让你扛事儿、懂分寸、撑得起家，不是教你厚着脸皮占便宜、耍赖撒泼瞎逞能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更重。
“快十岁的人了，好坏话听不懂？别成天跟着学些歪门邪道。”
吴希希当场黑了脸。
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，明摆着损她么？
她胸口起伏了一下，指尖攥紧衣角。
“老二，你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呢？”
黎寒宸刚张嘴，卫桂兰立马笑着插话。
“老大媳妇，快去喊老大一声，今晚全家都在咱这屋吃饭哈！”
吴希希白了黎寒宸一眼，鼻腔里哼出一声气，一甩手转身就走。
黎天见势不对，脚底抹油，蹭一下跟在她后头溜了。
黎寒宸望着他俩背影，忍不住对卫桂兰嘀咕。
“孩子都被惯成啥样了？你们当爹妈的就光看着？”
“不小啦，都十几岁的人了，话还听不明白？”
卫桂兰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嫂子那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，以前宋窈刚进门那会儿，俩人碰上就是火星子溅油锅，谁也不让谁。”
“你嫂子摔过碗，宋窈也掀过桌子。”
黎寒宸一听，当场闭了嘴。
当年宋窈啥德行，他自己最清楚。
“灶上先别忙，我这就去剁点腊肉，再顺道去后院揪把青蒜苗。待会还要和点面，晚饭估计得晚点儿。”
黎寒宸伸手抓起挂在墙钉上的围裙，搭在臂弯里。
“哎，宋窈肚子咕咕叫没？”
卫桂兰侧身朝西屋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要不我赶紧煮碗甜蛋花水给她垫垫？”
黎寒宸立刻站起身。
“你煮蛋，我去拔蒜苗！腊肉搁哪儿？我顺手切了。”
他一边问，一边已走到门边，伸手推开了堂屋木门。
“我跟小英睡东屋。”
黎寒宸点点头，抬腿就出门了。
卫桂兰麻利刷干净锅，哗啦一下烧水煮蛋。
水刚漫过锅底，她就伸手拧大火，蓝色火苗呼地舔上锅底。
路过堂屋时，她顺手抄起红糖罐子，揭开盖子闻了闻。
确认没受潮，还不忘朝屋里喊。
“小英！别闲坐着了，快进厨房来，糖水蛋一出锅，你就端给二嫂！”
她一边搅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水，一边笑呵呵对宋窈说：“宋窈啊，先吃俩甜蛋压压饿，你大哥大嫂马上到，开饭还得等会儿呢。”
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宋窈其实打心底不想跟吴希希同桌吃饭。
可人家是婆婆，自己是儿媳，饭是婆婆做的，总不能把人拦在门外不让动筷子吧？
但她还是补了一句。
“妈，咱一起吃就挺好！”
卫桂兰却没听她的，三下五除二就把蛋煮好了。
仨鸡蛋全下了锅，两个舀进粗瓷碗里，让黎英送堂屋给宋窈。
剩下一个留在锅里，专门留着应付吴希希的。
黎远手里拎着俩土豆，土块还沾在皮上，站在厨房门口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娘，我带了点菜……怕你这儿不够吃。”
“希希说你让来吃饭，我想着反正晚上不炒这道菜了，干脆直接拎来。”
“就、就算多添一道吧。”
其实他本想再捎几个鸡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