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玉珍嘛，就是那种面子挂得高、规矩守得严的人。
吴希希呢？
压根儿不拿体面当回事儿。
宋窈嘴上一点没含糊。
可吴希希为了那件值一百好几十块的羊皮袄，脸都不要了。
她一歪嘴，嚷嚷道：“我又没跟你要！我是问娘要的！”
这话刚落地，宋窈立马扭头看向婆婆卫桂兰，眼神直勾勾的。
要是卫桂兰真点了头，宋窈二话不说，抄起剪子就把袄剪成两半。
宁可糟蹋了，也绝不让吴希希沾边！
卫桂兰瞅着这个胡搅蛮缠的儿媳，气得胸口直发闷。
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黎远已经一把攥住吴希希胳膊。
“你瞎咧咧啥呢？！”
“弟妹买给娘的，你倒先惦记上了？”
黎远声音发紧，眼睛死死盯着吴希希伸向皮袄的手。
“娘都穿不上的，你倒想先穿上？”
“咱家丢不起这个人！”
黎远越说越火大，直接拖着她往院门外拽。
“谁没脸了？谁没脸了？！”
吴希希一边蹬腿一边拍他胳膊。
屋里没人拦。
灶台边站着的卫桂兰没动，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；坐在门槛上剥蒜的宋窈也没抬头。
院门半敞着，风从门缝钻进来。
等她被拖没影了，卫桂兰才长长叹了口气。
她伸手抹了把额头，转身朝宋窈伸出手。
转头接过了宋窈手里的皮袄，捧在手里来回摩挲。
“你给妈买的，妈明儿一早就穿！”
为啥急着穿？
就怕吴希希回头又翻出来闹腾。
听她这么讲，宋窈脸上也亮堂了。
“妈喜欢就行！”
卫桂兰直摆手。
“喜欢！咋不喜欢！我活这么大岁数，头回摸到这么软乎、这么暖和的东西！”
她把皮袄往怀里又搂紧了些，低头凑近闻了闻。
说着说着，眼眶有点发潮，悄悄用袖口蹭了下。
“真是托了儿媳妇的福喽。”
她还笑着念叨。
“老话讲得好，儿子亲，不如儿媳贴心。这话真是贴地皮长出来的！”
话音刚落，她自己先笑出了声。
夸得宋窈心里热乎乎的，顺口就许下新诺。
“妈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！”
“等我攒够了钱，一定在城里给您买套敞亮大房，接您过去养老！”
“哎哟，好！好！好！”
卫桂兰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等妈走不动了，就赖上你啦！”
不过卫桂兰心里清楚得很，她不会真靠孩子养活。
她收好皮袄，宋窈又拎出几个塑料袋，挨个打开。
卫桂兰一见肉，马上想起来。
“哎哟！上次小英捎回来的腊肠还在碗柜里搁着呢，我这就给你拿出来！”
她转身快步走向碗柜。
宋窈托黎英早一步捎回来的。
是半条火腿、一只盐焗猪蹄，外加一串腊肠。
全都是她亲手挑出来，专给婆婆和小姑子准备的。
特意让黎英带，就是怕东西到不了人手里。
那母女俩嘴上不说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宋窈记得上周吴希希当街抢走小英书包里半个苹果的事。
可卫桂兰压根没动这心思。
这会儿她直摆手。
“别别别，家里我早备好了！肉买了好几斤，鱼也腌了两条，年货啥都不缺。过两天我还打算炸点酥肉丸子，年夜饭管够！”
“你快拿回去！”
她边说边转身往里屋走。
“你现在肚里揣着娃，得好好补一补。”
那些东西，她都悄悄锁在睡房柜子里，钥匙贴身揣着。
就怕吴希希撞见，顺手拎走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宋窈见她一转身，立马拽起黎寒宸往外走，顺口叮嘱黎英。
“小英，跟咱妈说清楚啊，这肉不是剩下的，是专门给她和你哥留的！要是妈觉得不好意思，就等年夜饭那天再拿出来，我们跟你二哥一定来捧场！”
话音刚落，人已经出了院门。
宁城冷，乡下更刺骨。
风一刮，像刀子划脸。
刚踏出门，冷风扑面，宋窈下意识把脖子缩进衣领里。
黎寒宸二话不说脱下外套裹住她肩膀，攥紧她的手往家蹽。
“明年咱不回这儿过年了。”
“不回？”
“对，不回。”
不光冷，屋里那股子拧巴劲儿，也让人喘不上气。
一顿饭吃下来，黎寒宸自己都觉得膈应。
现在又不是饿肚子那会儿了，大嫂都三十好几的人了。
宋窈一个字没吭声。
他光看着，心口就发闷。
他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等明年娃出生，小婴儿扛不住折腾。来回跑一趟，你累，孩子也遭罪，真没必要。”
“妈要是乐意，春节前接她来城里住，不愿意？等开春农活闲下来，再接她来玩几天，抱抱孙子，多亲热。”
“团圆，又不是非得挤在年三十那一顿饭里。”
宋窈当然没意见。
她之所以硬着头皮回来，全是因为黎寒宸。
说实话，她挺中意这男人，模样俊是一说，关键是靠得住。
原主之前那么作天作地闹离婚，他都没松口。
人品这块，妥妥过硬。
所以为他忍几天，值。
可要是根本不用忍……那谁还傻站着挨冻啊？
“哎呀，听老公的～”
宋窈胳膊一勾，挽紧他胳膊。
黎寒宸掌心里她的手一暖。
宋窈拉着黎寒宸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黎英拔腿就往里屋冲，一边跑，一边喊：“妈！二嫂跟二哥走啦！”
卫桂兰正把腊肠一样样往外掏。
听见喊声，手一抖，顾不上收东西，转身就往堂屋冲。
堂屋早就空了。
不对，黎天还蹲在那儿，正手忙脚乱往兜里塞桃酥、奶糖这些零嘴儿。
卫桂兰她们一进门。
他就头也不抬，边抓边喊：“我最爱吃这个！”
卫桂兰走过去，顺手拎了个空布袋子，把糖和饼干各匀了点出来，又抓几块桃酥塞进去，牵起黎天的小手。
“走咧，奶送你回家睡觉去。”
黎天瞅瞅她手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包，乖乖点了下头。
黎寒宸和宋窈路过黎远家院门口时，吴希希的吼叫声老远就钻进耳朵。
黎寒宸没多瞅，只低头给宋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裹严实了，转身就走。
两口子吵架，他一个当小叔的，真插不上嘴。
等卫桂兰拉着孩子走近，屋里还在噼里啪啦地呛火。
卫桂兰是婆婆，躲不了，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咚咚咚敲门。
里头声音戛然而止。
过了一会儿，黎远拉开门，脸上两条血印子，像被猫挠过。
吴希希也没好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