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翠云实在憋不住了。
“那些钱……不是你硬要回去的吗?!当时你在屋里摔杯子,指着我鼻子骂我不配碰你东西,连我妈递过来的存单你都当场撕了!”
宋窈乐了。
“我男人挣,我拿回自己家,犯哪条王法了?”
郑翠云扫了一圈,发现全是吴家庄村的老乡,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回去。
她喉结上下滚动两下,最后索性眼一红,嗓子一软。
“行,你不念亲情,可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总没错吧?你说把她送进去蹲局子,我们认了,可你转头又开口要两千块,这算什么?”
“我们借遍亲戚,东拼西凑才凑齐,你这不是要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吗?”
“养我?”
宋窈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三分凉意。
“我亲爹是营地领导,你说……我轮得到你养?”
“领……”
周围除了黎寒宸早知道底细。
其余人全都吸了口冷气,脖子都僵住了。
吴希希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她真没想到,这个平日闷声不响的妯娌,亲爹竟然是这么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!
卫桂兰也懵了,愣在原地直眨眼。
宋鹏飞和郑翠云俩人互相瞄来瞄去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完了,踢到钢板上了。
原来……沈宋窈真的是正经八百的千金小姐。
沈玉洁死死盯着宋窈那张光鲜亮丽的脸,脑子嗡嗡作响。
宋窈一开口,说亲爹是领导,边上围看的街坊邻居先是一愣。
接着就嗡嗡地小声嘀咕起来。
没两分钟,话风全转了,矛头直指宋鹏飞仨人。
“宋窈在你们家熬了多少年?人家没上门砸门就算讲情面了!”
“可不是嘛,还敢找过来闹?脸呢?”
沈玉洁本来心里就堵着一口气。
听见这些话,脑子一下烧了起来,扯着嗓子尖叫。
“凭什么?凭啥怪我们?!”
她猛地往前冲半步,脚下一滑差点跪倒,被身后人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稳。
“她爹八成当年还是个大头兵,嫌养不起娃,一把甩手扔了!这会儿认回去了,倒来踩我们脑袋上来了?”
“我这就去告你!”
她瞪着宋窈那张明艳的脸。
宋窈连眉毛都没抬,只斜斜扫她一眼。
“去啊,快去。最好叫你妈咬死不认账,赃款一分不退——到时加刑加重判,可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她轻轻摇头,“说实话,你们家落得今天这步田地……”
顿了顿,声音凉凉的。
“跟我那些年吃的苦比起来,真不够看。”
“你等着遭报应!”
沈玉洁突然歇斯底里吼出来。
“不生孩子?”
她冷笑一声,像摸准了哪块疤使劲戳。
“对,这就是你的报应!”
话音还没落,宋窈忽然抬手掀开外衣下摆。
“不生?”
她挑眉反问,目光沉静。
“我年纪轻轻,身子骨结实得很,我男人也才二十出头,壮实有力气。咱俩好着呢,为啥不能生?”
她说话时喉结微动。
沈玉洁死死盯着那鼓鼓的小腹,眼珠子几乎要瞪裂。
她后退半步,撞在身后围观者身上。
那人皱眉躲开,她却浑然不觉。
宋窈拉好衣服,语气一转,冷冷抛出一句。
“要不是你妈和你在边上死死盯着,拦着我不让我碰自己男人……我早怀上了,轮得到你在这儿喊报应?”
“啊?”
“啥?不让小两口睡一块儿?”
不光围观群众傻在原地,连卫桂兰都僵住了。
卫桂兰一把攥住宋窈的手腕,手直打颤。
“宋窈,你刚才是说……”
宋窈立刻垂下眼,眼睫快速眨了几下,声音软软的。
“妈……都怪我以前太傻。不知道刘玉敏不是我妈,把她当菩萨供着,她说啥我听啥,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。
“她们娘俩天天围着我转,见天冷嘲热讽,说我笨、没用、拖累人……久而久之,我真信了。”
她顿了顿,喉间轻轻滑动。
“我还老想着,只要乖乖听话,就能换她一点疼爱……”
她低头绞着手指,声音越说越轻。
“她说,想跟自家男人亲近,得先拿钱孝敬她……我就真信了,还真的……给了……”
她嘴唇翕动两下,没再往下接。
她没说完,可谁听不懂?
哪有这种道理?
新婚夫妻过日子,男人还得向岳母交钱才能碰自己媳妇?
这到底是把女婿当提款机,还是把闺女当摇钱树?
卫桂兰当场就炸了,嗓子一扯,嚎出一声。
“哎哟我的天!”
她右脚猛地蹬地,身子前倾,胳膊一张,撒开腿就朝沈玉洁扑过去。
“不要脸的骚狐狸,今儿老娘非扒了你的皮!”
她动作太快,沈玉洁压根没反应过来。
后脑勺磕在青砖缝里闷响一声,左右脸轮流挨巴掌,噼啪响。
宋鹏飞刚想上前拉架。
还没迈步呢,黎家左邻右舍全围上来了,手指头直戳他脑门儿。
“干这损事,夜里不怕雷劈?”
“啧啧,心咋这么黑啊?连亲闺女都算计!”
“还敢提黎寒宸……”
“真当自己是阎王爷派来的?敢上门撒野?”
宋鹏飞和郑翠云被一群人围着喷,唾沫星子差点淹过脚脖子。
沈玉洁也没落着好,让卫桂兰亲手扇了个够呛。
最后还是黎家三婶领着几个妇女硬把卫桂兰拽开。
沈玉洁当场瘫坐在地,双手捂着脸。
卫桂兰动手是爽了,可人真打残了也不行。
如今讲规矩,不是旧社会。
“嚼不死的毒妇,活该遭报应!”
她是真火大。
话音还没落,眼珠一转,看见宋鹏飞站在院子边发愣,手里还捏着半截玉米棒子。
卫桂兰抄起墙角一根竹竿就冲过去,往他后背大腿上猛抽。
竹竿带着风声,一下比一下狠。
宋鹏飞疼得直蹦高。
郑翠云扫了一圈满院子看热闹的脸,臊得耳朵尖通红。
剩下沈玉洁还梗着脖子不走。
卫桂兰喘口气,眼睛一眯又盯上她。
沈玉洁疼得直抽气,吸气时倒抽冷气,呼气时牙齿咬得咯咯响,嘴上却还硬。
“老太太你再动我一下试试!我这就去告你!”
撂完狠话,转身就走。
她前脚刚跨出院子,后头就有人吐唾沫。
“呸!臭虫都不如!”
只有吴希希一直盯着宋窈,凑近了压低声音问:“弟妹,你爸……真是营地领导?”
宋窈抬眼瞧她:“大嫂,有事儿?”
吴希希没接这话,只急巴巴地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