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咱老二以后是不是也得穿四个兜的军装?”
宋窈没吭声,就那么静静看着她。
吴希希刚张嘴想往下说。
卫桂兰把竹竿往地上一扔,朝地上吐了口痰,大步走回来,指着门外冷笑。
“一家子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,祖坟冒黑烟了都!”
她又折回宋窈身边,朝宋窈叹口气,脸上全是心疼。
“刘玉敏那个老糊涂蛋?坐牢都算轻的,真要崩了她,都不带人拦一下,唉,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被她当牛使唤这么多年。”
她伸出手,想替宋窈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,又迟疑了一下,缩回手,只轻轻拍了拍宋窈肩膀。
“多缺德啊!明明晓得你是正经人家的姑娘,不送你回去就罢了,还变着法儿欺负你、作践你。”
“心都烂透了。”
黎家三婶拍拍宋窈胳膊。
“别怕,老天爷长眼睛,这种人,迟早遭报应!”
旁边几个大妈也跟着点头。
“可不是嘛!瞧瞧,这不刚进去吃牢饭了?宋家那小子前两天还跟人打架,派出所都来人带走了,现在人还在所里关着呢。”
大伙你一嘴我一嘴数落宋家的不是。
话一说完,各自拎着篮子,慢慢散了。
黎英站在院门口,冲屋里喊。
“娘,包子蒸好了,冒白气啦!灶膛里的火还没熄,屉子烫手,您当心点!”
卫桂兰抹了把围裙,爽利应声。
“哎,来啦!”
她一把掀开锅盖,这才快步往外走。
吴希希刚想凑近宋窈搭话。
黎寒宸已经快步走过来,顺手替她把衣领扯正了点。
“风凉,手冷不冷?袖口是不是太宽了?回头让娘给你改短些。”
宋窈赶紧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,直摇头。
卫桂兰又在前头扬声喊。
“宋窈,快来尝一口热乎的!刚出锅的!韭菜馅儿的,放了新榨的香油,鲜得很!”
这边。
沈玉洁三人刚走出老远。
“装什么清高?不就是靠男人?她自己有啥本事?”
郑翠云却眼红了,嘀咕道:“你说早年要是没撕破脸,她认亲回来,咱家里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?逢年过节送点东西,说不定还能进领导家大门坐坐。”
“咱们娘也真是……明知她是金凤凰投胎,咋就不上点心呢?当初要是多给点糖吃,多哄几句,现在也不至于连句软话都捞不着。”
沈玉洁当场冷笑。
“做梦做得挺香啊?还水涨船高?她巴不得咱一家子原地消失!连门都不让进,还想着沾光?”
“你瞅她那神气劲儿,坐的是军用吉普,下巴快抬到天上去了!”
郑翠云张了张嘴,愣是接不上话。
宋鹏飞倒是一拍大腿。
“可不嘛!黎寒宸是团长,她爹是领导,这辈子妥妥的铁饭碗,稳得很!调令一到,说升就升,说派就派,连政审都不用重走一遍!”
命硬才是王道。
命不好,再美也是扫把星。
可现在呢?
男人是团长……要是哪天团长不当了呢?
等黎寒宸犯个错被撸下来,她还能这么趾高气扬?
沈玉洁盯着远处黎家院子,指甲狠狠掐进掌心。
忽然扭头,声音压得又低又狠。
“鹏飞,你想不想,让她栽个大跟头?”
宋鹏飞一愣:“咋栽?”
他抬手挠了挠后颈,额头沁出一层细汗。
沈玉洁眯起眼,远远望着黎家门口。
“黎寒宸开回来那辆车,一看就是配的,八成是看在她亲爹面上,才特批他开的。”
她顿了顿,舌尖顶了顶上颚。
“你说……那车要是突然趴窝了,部队找不找他麻烦?”
宋鹏飞手心直冒汗。
“你……你打算干啥?”
沈玉洁撇了撇嘴,嘴角向下扯出一道冷硬的弧度。
“别怕,跟你没关系。你就站远点,看见有人过来,吆喝一声就完事。”
“你就蹲那儿,谁走近二十步以内,喊谁家鸡跑啦就行。”
沈玉洁说完,就把自个儿那套歪点子一五一十抖了出来。
宋鹏飞和郑翠云互相瞅了一眼,脸都白了。
可沈玉洁话锋一转。
“妈刚被带走,今天他们还动手推搡咱,咱就活该挨着?”
她猛地扬起下巴,鼻尖泛红。
“咱过不痛快,他黎寒宸就能舒舒服服娶媳妇当军官?”
“再说了,真出事,我扛着!你连影儿都不用露,只喊一嗓子,人来了你就扭头走。我坐牢都不攀扯你,你慌个啥?”
她越说越快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要是成事儿了,黎寒宸帽子一撸,那林宋窈立马变回郭家闺女,回家拔草喂猪都得排队!”
郑翠云一听,心里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。
她立刻用胳膊肘顶了顶宋鹏飞。
“听见没?就帮你姐瞄个梢,又不让你动手。”
她伸手拽住弟弟袖口,用力往下扽了一下。
“你连根手指头都不用抬!”
“就……就光看人?”
宋鹏飞声音发虚,肩膀缩着,不敢看姐姐的眼睛。
“对喽!远远站着,当棵歪脖子树都行!”
沈玉洁冷笑一声。
转身抄起门后那把豁了口的镰刀,在窗台上敲了两下。
说干就干。
俩人摸黑出门,一个钻进路边麦秸堆后面蹲着,一个溜过去。
偏巧今天卫桂兰蒸包子。
黎寒宸和宋窈在她家吃得肚皮滚圆,八点不到就往回晃悠。
两人并排走着。
宋窈拎着布包,黎寒宸一手插在裤兜,一手自然垂在身侧。
他们拐进胡同口时,宋窈正低头系鞋带。
黎寒宸停下脚步,抬眼朝村口方向扫了一眼。
两人刚拐进胡同口,就瞧见车轱辘边蹲着个人,正拿硬物刮漆。
“谁在那儿?”
黎寒宸立马绷住身子。
沈玉洁吓得魂飞魄散,脸色瞬间惨白。
啊地惨叫一声,声音又尖又颤,瓦片脱手飞出去,哐当一声砸在院墙上。
边跑还边扯嗓子吼:“鹏飞!快蹽!”
宋鹏飞早腿软了,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。
听见这一嗓子,整个人一激灵,脑子嗡地炸开,转身拔腿狂奔。
结果黎寒宸压根没理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沈玉洁,目光始终锁在宋鹏飞后背上。
一步跨出两米,脚下发力蹬地,靴子碾过碎石,直扑宋鹏飞后背而去。
那边黎远几人刚从卫桂兰家出来,裤腰带还没系紧。
听见动静赶紧围拢过来,问宋窈。
“咋啦?出啥事了?”
宋窈抬手指向已蹦跶起身的沈玉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