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里藏没藏大金砖啊？”
她压低声音，脖子往前伸，几乎要碰到宋窈的肩膀。
“我表姐家邻居的二舅，在银行上班，说真见过金砖，巴掌大，沉手得很。”
宋窈：“啊？”
她夹了一块酱鸭脯放进小碟，慢条斯理用筷子尖拨开肥瘦。
抬眼看着吴希希，等下一句。
吴希希还一把拽过黎天，把人往前推。
“哎，小天以后得喊你爸一声外公，那你爸不顺手给你兄弟安排个铁饭碗呗？”
黎天被拽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撞上桌角。
吴希希一手按在他肩上，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，想拉宋窈的手腕。
“你看啊，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叫他外公，我们家小天也叫他外公，这多亲！”
她笑得眼角皱起，嘴角咧得老大。
“亲上加亲，以后就是实在亲戚了嘛！”
宋窈：“哈？”
她放下筷子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。
“所以……你打算管我爹叫爸？”
黎远咳嗽了一声，低头扒饭。
吴希希眼睛一亮，当场拍板。
“行啊！当然行！没问题！”
宋窈：“……”
她轻轻一笑。
“可惜我爸早说好了，不收干闺女。他亲闺女就我一个，那外孙，也就我肚里这个算数。”
她右手轻轻覆在小腹上。
黎寒宸立刻抬手，把一盘炖得软烂的藕夹往她面前挪了挪。
“再说安排工作？真没有这本事，也没这路子。我爹单位人事处主任姓王，去年提拔副处长，跟我家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“家里更别提钱了，穷得叮当响，连铜板都数得清。我爸就是个老老实实上班的普通干部。”
宋窈干脆把话全摊开讲明白。
吴希希果然皱眉。
“当官的还能穷？骗谁呢？”
她夹起一筷子粉条，悬在半空，迟迟没送进嘴里。
宋窈抬眼一笑。
“那……贪钱呢？”
吴希希立刻闭嘴，嘴抿成一条线，筷子都忘了动。
黎远飞快瞥了宋窈一眼，伸手把酒瓶往自己这边拽了拽。
倒了小半杯白酒，仰头灌下去。
她傻乎乎是真，可也不至于拎不清轻重。
有些话出口就是麻烦，她心里门儿清。
黎天悄悄把椅子往墙边挪了挪，离她远了一拳的距离。
这一顿年夜饭，卫桂兰总共整了六道菜。
其中四盘全是宋窈从京市捎回来的肉。
炸丸子和红烧鱼，才是卫桂兰自个儿忙活出来的。
满桌油光锃亮，全是硬菜。
菜一上桌，吴希希筷子刚伸出去，嘴就咧开了。
“我的天爷哟，这辈子头回过这么好的年！”
她喉结动了动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酱肘子。
卫桂兰眼疾手快按住她手腕，先撂下一句。
“今儿肉管够，你敞开了造都吃不完，但别摆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儿！”
黎远也跟着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。
吴希希撇撇嘴，到底没吭声。
肉太香，她舍不得闹。
卫桂兰这才转头，笑眯眯冲宋窈说：“这回真得多沈宋窈！四个荤菜全是她带回来的。”
“咱家这年，才过得这么厚实、这么有面子。”
宋窈赶紧摆手。
“妈，这有啥呀？好东西大家分着吃，才叫过年嘛！”
这话听着暖心，卫桂兰更喜欢，立马抄起公筷，挑最嫩的猪蹄尖儿，拨进宋窈碗里。
吴希希看见，手又痒痒，筷子刚抬起来。
还没碰上盘边，就见卫桂兰眼角一瞥，目光已扫了过来。
卫桂兰眼皮一跳，没出声训，怕大过节的真把她惹毛了掀桌子。
只好赶紧再给宋窈碗里堆高高。
宋窈连连摆手。
“够啦够啦，妈，真吃不下啦！”
“您快吃！英英也快动筷！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扭头催黎寒宸，又侧身拉了拉黎英袖口。
还好今天肉多得像山。
吴希希左手一碗肘子，右手一碗羊排，连黎天面前都堆成了小肉丘。
抬头一看，盘子里还剩点好货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她瞧见宋窈正给黎寒宸碗里堆肉，才猛地想起男人还在边上坐着，赶紧抄起黎远的饭碗，手又伸向那盘红烧肉。
黎远立马拦住。
“别别别！我自己来，你自己坐好，你自己坐好，杵那儿干啥？像罚站似的。”
吴希希也不跟他争，低头扒拉米饭，吃得呼噜呼噜响。
她嚼得快，吞得急，筷子尖儿直往肉堆里扎。
这顿肉啊，平时根本见不着影儿，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能敞开了造。
等等……以前过年都啃萝卜干！
这可是头一回真吃上肥的！
她心里一热，筷子停了停，突然扭头冲宋窈咧嘴一笑。
“弟妹，快夹快夹！别客气，管够！”
话刚出口，她脑瓜子一下亮了。
哎哟，原来抱紧宋窈这条大腿，以后鸡鸭鱼肉都能端上桌！
黎寒宸假期卡得死死的。
初一过完，就得打包走人。
卫桂兰忙活得脚不沾地。
剁馅、揉面、炸丸子，全给宋窈装进竹篮子。
“带去京城吃，趁新鲜！”
她多炸了一大盆，还念叨。
“你如果去京市拜年，顺手捎几颗给你爸妈尝尝鲜。咱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，就这点实诚劲儿。”
说完又拎出个柳条筐，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蛋。
“攒了小一个月的，你全带走。”
鸡蛋个个圆润，大小匀称。
“等开春犁完地、收完麦子，我抽空进城找你，再给你送些！”
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把筐口麻绳仔细系了三道结。
宋窈看着那筐白花花的鸡蛋。
老太太自个儿连煎个蛋都舍不得放两个，眼眶有点发热。
“妈，你留着补身子吧，城里超市天天有卖。”
卫桂兰摆手。
“买要掏钱！往后养娃哪样不要钱？家里有的，你就揣着，心里踏实！”
“还有啊，尿布别买了，我闲下来就缝，做好了给你捎过去。”
她掏出一块蓝布头，比划着尺寸。
宋窈没推，笑着应下。
“谢谢妈！等您来了，我带你去国宾饭店搓一顿好的！”
又开始画大饼。
她说完踮脚帮卫桂兰挽起袖子，露出手腕上几道浅淡的旧烫痕。
卫桂兰乐得直拍大腿：“哎哟，成！成！”
初三还没过晌午，黎寒宸就拉着宋窈出门了。
他往吉普车后箱塞东西。
黎远才听见动静跑出院门。
“这就走啦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多歇两天？”
“假批不下来。”
黎远嘴唇翕动几下，想说的话在舌尖绕了三遍，最终全被他咽了回去。
他盯着地面，沉默两秒，才抬眼看向弟弟，最后只憋出一句。
“开车慢点，注意路。”